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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通往思过崖的山道,崎岖险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若是寻常弟子被罚上这里,光是这凛冽的罡风和孤寂的环境,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哭爹喊娘。

但此时此刻。

走在山道上的令狐冲,脚步却轻快得像是要去赴宴。

他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嘴里叼着一随手折来的枯草,脸上哪有半分“受罚”的沮丧?

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春风得意。

“老岳啊老岳,你这如意算盘,这次可是打错了。”

令狐冲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那云雾深处,有着他最牵挂的人。

昨夜一幕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只要一想起来,丹田处就有一股邪火乱窜。

“面壁一个月?”

“不得下山?”

“嘿嘿,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送我去进修啊!”

令狐冲在心里狂笑。

作为一个熟读原著的现代穿越者,他太清楚这思过崖意味着什么了。

这里是华山派的禁地。

也是华山派最大的宝藏所在地!

当年五岳剑派的一众高手,全都在这里折戟沉沙,被魔教十长老困死在山洞之中。

那些失传已久的五岳剑法,就刻在那山洞的石壁之后。

更重要的是。

这里住着一位真正的神。

剑魔独孤求败的传人,华山派剑宗的风清扬!

也是这个江湖上,目前剑法最为高绝的老怪物。

“岳不群那个伪君子,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整天练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紫霞神功,把老婆孩子扔在一边不管。”

“甚至为了所谓的掌门威严,连师娘那么好的女人都要当众羞辱。”

想到刚才在山门口,岳不群那冷漠无情的话语,令狐冲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那种眼神,不是徒弟看师父的眼神。

而是男人看情敌的眼神。

“师娘,你等着。”

“既然老岳不懂得珍惜你,那我就替他好好‘照顾’你。”

“不过,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护住你,光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行。”

令狐冲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现在的实力,顶多也就是个三流高手。

遇到田伯光那种角色,他都打不过。

但若是遇到真正的一流高手,或者是以后那些为了《辟邪剑谱》而发疯的疯子们,他这点本事,本不够看。

想要保护师娘。

想要在这个波诡云谲的笑傲世界里活得滋润。

唯有一个办法。

变强!

变得比谁都强!

而变强的捷径,就在这思过崖上!

独孤九剑!

这门号称破尽天下武学的绝世剑法,就是他此行的唯一目标。

……

半个时辰后。

令狐冲终于爬上了思过崖顶。

入目所及,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坪,寸草不生。

除了几块巨大的怪石,就只有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冷。

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冷。

“这就是思过崖啊……”

令狐冲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大步走进了山洞。

洞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大青石,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想必当年无数犯了错的华山前辈,都在这块石头上枯坐过。

令狐冲把长剑往大青石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

舒服!

没有岳不群那张死人脸盯着,不用听那些虚伪的说教。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不过,令狐冲并没有急着去寻找石壁后的秘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清扬那个老头,脾气古怪得很。

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于刻意,或者直接去敲打石壁寻找密道,恐怕不仅见不到他,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

想要把这个绝世宅男从幕后钓出来。

得用点手段。

“得演一出戏。”

令狐冲翻身坐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

风清扬最恨的是什么?

是气宗!

是岳不群这一脉所坚持的“以气御剑”的理念!

只要自己在这方面做文章,不愁那个老头不现身。

打定主意。

令狐冲抓起长剑,走到了山洞外的石坪上。

此时,正值落西山。

残阳如血,将整个思过崖染成了一片暗红。

狂风呼啸,吹得令狐冲的衣衫猎猎作响。

“啊——!!!”

令狐冲突然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和不甘。

这声长啸,他用了内力,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紧接着。

他拔剑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了寂静。

令狐冲开始练剑。

练的正是华山派的入门剑法,“华山剑法”。

只不过。

他练得毫无章法。

一会儿是“白云出岫”,一会儿是“有凤来仪”。

动作大开大合,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练得很用力,每一剑刺出,都带起一阵破空之声,仿佛要把眼前的空气都给刺穿。

“什么狗屁气宗!”

令狐冲一边练,一边大声咒骂。

“师父说,练剑先练气,气机一动,剑势自成!”

“全是放屁!”

“唰!”

一剑狠狠劈在一块岩石上,火星四溅。

“我练了十几年的气,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被人打得像狗一样!”

“遇到田伯光,我的气有什么用?”

“我想救师娘,我的气有什么用?”

“等我运气调息好了,人家的刀早就砍到脖子上了!”

令狐冲越骂越起劲,手中的剑也越舞越快。

他把自己穿越以来的憋屈,对岳不群的不满,全部发泄在了这套剑法里。

当然,更多的是演戏。

他在赌。

赌那个躲在暗处的老头,听不得这些话。

“华山派的列祖列宗啊!”

令狐冲突然停下了动作,把剑往地上一,对着虚空大声喊道:

“如果剑法真的只是内功的附庸,那我们还要这剑做什么?”

“脆大家都去练气功,比谁肚子里的气多好了!”

“为什么?”

“明明剑是人器,为何要被那虚无缥缈的气所束缚?”

“我不服!”

“我令狐冲不服!”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喊完这些。

令狐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依然是一片死寂。

“难道不在家?”

令狐冲心里咯噔一下。

不应该啊。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老头应该就隐居在这后山才对。

难道是自己演得太过了?

还是说,这老头今天出门遛弯去了?

就在令狐冲有些自我怀疑,准备换个套路的时候。

一道苍老而冷漠的声音。

如同幽灵一般,突兀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哼。”

“难得华山派几百年了,竟然出了个明白人。”

“可惜啊,是个只会大呼小叫的蠢材。”

这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仿佛直接在他的耳膜上炸开。

令狐冲浑身一震。

来了!

这老怪物终于肯出来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猛地转过身,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谁?”

“是谁在那装神弄鬼?”

“给我出来!”

令狐冲长剑横在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只见在山洞口的那块大青石后面。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

他的身形消瘦,长须垂,面容清癯。

虽然看起来风烛残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老者背负着双手,缓缓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令狐冲的心跳上。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甚至比岳不群发怒时还要恐怖十倍。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手!

即使不动用半点内力,光是那股子气势,就足以让人窒息。

风清扬。

令狐冲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装作不认识,还得装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模样。

“你……你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我华山派禁地?”

令狐冲后退了一步,剑尖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恐惧”。

老者并没有理会令狐冲的质问。

他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令狐冲。

就像是在打量一块还算顺眼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朽木。

“小子。”

老者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刚才骂得挺痛快啊。”

“怎么?现在见到老夫,就不敢骂了?”

“继续骂啊。”

“骂岳不群那个伪君子,骂气宗那群不知变通的蠢货。”

“老夫听着顺耳。”

令狐冲心中暗喜。

这老头,果然是个顺毛驴,只要骂岳不群,就是朋友。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杆。

“老前辈。”

“晚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晚辈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这气宗的练法,实在是让人憋屈!”

“哦?”

风清扬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

“怎么个憋屈法?”

令狐冲咬了咬牙,把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

“就像刚才晚辈所说。”

“师父教导我们,练剑先练气,气不成则剑不立。”

“让我们每天打坐练气三个时辰,练剑却只能练一个时辰。”

“说什么只要内功深厚,哪怕手里拿的是树枝,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说到这里,令狐冲脸上露出了一抹浓浓的不屑。

“这话骗骗刚入门的小孩子还行。”

“真正到了生死搏的时候,谁会给你时间运气?”

“谁会等你把内力提上来?”

“敌人的剑,只讲究一个字——快!”

“只要够快,够狠,够准!”

“哪怕我没有半点内力,我也能在他运气之前,一剑封喉!”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山崖上响起。

风清扬一边鼓掌,一边大笑。

“哈哈哈哈!”

“好!”

“说得好!”

“痛快!”

风清扬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那种笑意,是遇到了知音的欣慰。

“岳不群那小子,若是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被气得吐血三升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那个榆木脑袋,竟然能教出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徒弟。”

“有意思,真有意思。”

风清扬一边笑着,一边走到令狐冲面前。

他伸出一枯瘦的手指,轻轻弹了弹令狐冲那柄在地上的长剑。

“嗡——”

长剑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哀鸣。

“小子,你这想法虽然不错。”

“但你的剑法,却是烂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几招华山剑法,被你使得像是庄稼汉锄地,简直是有辱斯文。”

令狐冲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个……晚辈这不是心里有气嘛。”

“再加上……师父平时只重内功,对剑招的精妙变化,总是语焉不详。”

“说是怕我们贪多嚼不烂,走火入魔。”

“哼!”

风清扬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什么贪多嚼不烂?”

“分明是他自己也是个半桶水!”

“华山剑法精妙绝伦,变化万千。”

“当年……哼!”

风清扬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话锋一转,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眼中的那抹落寞和愤懑,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令狐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

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下猛药了。

如果不把这老头的传授欲望勾出来,今天这戏就算白演了。

令狐冲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对着风清扬抱拳一礼。

神色肃穆,眼神诚恳。

“老前辈!”

“虽然晚辈不知道您的名讳,但听您的口气,定是与我华山派有着极深的渊源。”

“甚至……您可能就是我华山派的一位隐世高人!”

风清扬淡淡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想说什么?”

令狐冲抬起头,直视着风清扬的眼睛。

“晚辈斗胆,请前辈指点剑法!”

风清扬嗤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令狐冲。

“指点你?”

“老夫早就发过誓,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更不会再传授剑法。”

“你走吧。”

“这思过崖虽然冷清,但若是你想练气,倒是个清净去处。”

说完,风清扬抬脚就要往山洞深处走去。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

这种绝世高人,如果一请就答应,那就不是高人了。

令狐冲并没有起身,也没有放弃。

他看着风清扬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前辈!”

“您真的忍心吗?”

风清扬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忍心什么?”

令狐冲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忍心看着这精妙绝伦的剑法,就这样失传吗?”

“忍心看着华山派的剑术,在岳不群的手里,变成只会比拼内力的蛮牛冲撞吗?”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风清扬的软肋。

剑宗虽然败了。

但他风清扬还在。

他对剑道的执着还在。

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在剑道上的造诣。

若是这世上再无人懂得真正的剑法……

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令狐冲见风清扬停下了脚步,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沉痛而悲壮。

“前辈!”

“如今江湖险恶,魔教势大,五岳剑派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勾心斗角。”

“我华山派更是岌岌可危!”

“若是再没有真正的剑法高手坐镇,只怕……”

“只怕过不了几年,这华山之上,就再也没有练剑之人了!”

“到时候,世人只会记得‘君子剑’的紫霞神功。”

“谁还会记得,当年名震天下的剑宗?”

“谁还会记得,那曾经让无数英雄豪杰折腰的精妙剑招?”

“前辈!”

令狐冲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您也不想看着剑宗的绝学,就这样彻底失传于天下吧?!”

这一声怒吼,在山洞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风清扬背对着令狐冲,久久没有动弹。

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但在令狐冲看不见的角度。

风清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剧烈的挣扎。

失传……

是啊。

自己已经老了。

还能活几年?

若是自己死了,这独孤九剑,这剑宗的精义,岂不是真的要带进棺材里?

那自己又有什么面目,去九泉之下去见独孤前辈?

去见当年那些惨死的剑宗师兄弟?

这个叫令狐冲的小子。

虽然油嘴滑舌,虽然内力低微。

但他那股子对剑道的渴望,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还有那种不受世俗礼教束缚的洒脱。

简直……

简直就是为了独孤九剑而生的!

良久。

风清扬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似乎吐尽了他这几十年的孤寂和不甘。

他缓缓转过身。

看着令狐冲,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小子。”

“你赢了。”

“你这张嘴,比你的剑厉害多了。”

令狐冲心中狂喜,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成了!

但他面上还是强压住喜色,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

“前辈过奖了。”

“晚辈只是不想看着明珠蒙尘。”

风清扬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冷峻。

“少给老夫戴高帽。”

“老夫可以教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

风清扬的那双眼睛,突然变得锐利无比,死死地盯着令狐冲。

“老夫教你的剑法,你若是敢用来作恶,或者是变得像岳不群那样虚伪。”

“老夫既然能教你,就能废了你!”

“还有。”

“学会之后,不许对外人提起是老夫教的。”

“尤其是岳不群那个伪君子!”

“你,能不能做到?”

令狐冲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对天发誓!”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要能学到本事保护师娘,别说发誓了,让我叫你爷爷都行。

风清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手折了一枯树枝,扔给了令狐冲。

“拿着。”

“从现在开始,忘掉岳不群教你的那些狗屁规矩。”

“忘掉什么气宗剑宗。”

“剑,就是剑。”

“心中无招,方为有招。”

“来,攻过来!”

“用你最狠、最快、最想人的招式,攻过来!”

风清扬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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