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张天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

陈教授还在医院守着昏迷的赵香儿,屋里空无一人。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溃烂。溃烂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正以缓慢但顽固的速度向周围健康皮肤蔓延。

“蛇蜕”。

影蛇临死前说的名字。没有解药,只有配方。而配方需要的最后两种药材——“龙血草”和“地心”,在李天一手里。

张天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绝境。赵香儿还在医院躺着,自己又中了这种剧毒,陈教授的安全期只剩最后两天……李天一怕是在暗处笑出声了吧。

他草草包扎了伤口,盘膝坐下,试图用真力压制毒素。但“蛇蜕”和之前中的毒完全不同,它不仅腐蚀皮肉,更像是有生命般往经脉深处钻。真力一靠近,毒素就散开,真力一退,它又聚拢。像一群狡猾的毒蛇,在体内游走躲藏。

半小时后,张天额头上渗出冷汗。不仅没压制住,溃烂反而扩大了一圈。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但赵香儿昏迷,配方不齐,龙血草和地心又在李天一手里……几乎是死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都市里常见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十几种草药的、复杂而熟悉的香气。

张天猛地睁开眼睛。

这味道他太熟了——是孙玥那丫头配药时特有的气味!她总喜欢在基础配方里加些奇奇怪怪的辅料,美其名曰“增加风味”,每次都被爷爷骂,但效果往往意外地好。

怎么可能?

孙玥应该在深山里,怎么会出现在华夏市?

张天站起身,循着香气来到门口。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越来越浓。

他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香炉,对着门缝往里扇烟。看到门开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和一双狡黠的大眼睛。

“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孙玥跳起来,扑上来就要抱。

张天本能地后退半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孙玥立刻停下,眼睛落在他手臂的纱布上,脸色变了:“你受伤了?中了毒?等等……这味道……”

她凑近,像小狗一样在他伤口附近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腐骨’、‘蚀髓’、‘迷神’……七种毒混合?不对,还加了‘血线虫’的卵?哥,你惹上什么人了?这毒配得够狠的啊!”

张天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啊。”孙玥理所当然地说,“他说你下山快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怕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让我来看看,顺便……嘿嘿,看看我那三个‘准嫂子’长啥样。”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张天进屋,顺手关上门,然后从随身背的大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坐下坐下,我先给你解毒。这毒不能再拖了,再拖两个时辰,毒入骨髓,难救。”

张天看着她麻利地配药、研磨、调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这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在山里时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学武,但其实她真正的天赋在药和毒上。爷爷常说,孙玥要是生在古代,妥妥是个毒医双绝的妖女。

“爷爷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张天问。

“他老人家神机妙算呗。”孙玥头也不抬,“再说了,你住这种老破小旅馆,药味隔三条街都能闻到。我下了长途车,鼻子一闻,就知道你在哪儿。”

她调好药膏,是一团墨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刺鼻的苦味:“袖子卷起来,纱布拆了。”

张天照做。伤口暴露出来,溃烂已经蔓延到小臂中部,暗紫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爬在皮肤下,看着触目惊心。

孙玥却眼睛一亮:“哇,这毒配得真有水平!七种毒相辅相成,又互相克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下毒的人是个天才啊!可惜遇到了本姑娘——”

她小心地把药膏敷在溃烂处。药膏刚接触皮肤,就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剧痛传来,张天咬紧牙关。

“疼吧?疼就对了。”孙玥一边敷药一边说,“这毒喜欢热,我就用‘寒玉膏’冰镇它。以毒攻毒,以寒克热。不过……”

她忽然皱眉:“这毒里怎么还有‘情花’的成分?虽然是微量,但……哥,你对下毒的人做了什么?人家为什么要在人毒里加春药?”

张天一愣:“什么春药?”

“情花啊,学名曼陀罗的一种变种,有强烈的催情效果。”孙玥奇怪地看着他,“虽然量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有。下毒的人该不会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哥!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姑娘怎么了吧?所以人家才要下这种又人又……咳咳的毒?”

张天哭笑不得:“胡说什么。下毒的是个男人,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

“哦。”孙玥失望地撇撇嘴,“那可能是他配毒时不小心沾到的。不过话说回来,哥,你这一个月在都市里,有没有遇到漂亮姐姐啊?爷爷说的那三个婚约对象,你见了几个?”

“都见了。”

“都见了?!”孙玥立刻来劲了,“快说说!长得怎么样?性格怎么样?有没有照片?”

张天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疼:“先解毒。”

“解着呢解着呢。”孙玥又掏出一包银针,“不过哥,你这毒有点麻烦。七种毒混合,我需要用‘七星锁毒’针法,把毒素锁在手臂这一块,然后慢慢拔除。过程中你不能动武,不能激动,不能……呃,不能想女人。否则气血翻腾,毒素扩散,我也救不了你。”

她说着,手起针落,七银针精准地刺入张天手臂的七个位。针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感从针尖扩散开,将溃烂处的灼痛感压了下去。

“好了,锁住了。”孙玥拍拍手,“接下来每天换一次药,七天后毒素就能拔净。不过这段时间你右手不能用劲,吃饭都最好用左手。”

张天看着手臂上那七微微颤动的银针,又看看一脸得意的妹妹,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解毒方法?这毒连赵医生都还没研究出解药。”

“赵医生?”孙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哪个赵医生?婚约对象之一?快说说!”

“先回答我的问题。”

孙玥撇撇嘴,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喏,爷爷给的。《万毒谱》,赵家祖传的。他说你这次下山可能会遇到用毒的高手,让我带上以防万一。我路上翻了一遍,刚好看到‘七绝蛇蜕散’的记载,和你中的毒一模一样。”

她把书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用毛笔小楷详细记录了“七绝蛇蜕散”的配方、症状、以及解毒方法。笔迹很旧了,但依然清晰。

“赵家祖传?”张天接过书,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和赵香儿书房里那些手稿的笔迹有八分相似。

“对啊,爷爷说赵家祖上出过御医,也出过毒师。这本《万毒谱》是赵家不传之秘,后来赵家没落,书流落出来,被爷爷年轻时偶然得到。”孙玥凑过来,指着书页角落的一个小印章,“看,这儿还有赵家的家徽呢。”

印章是圆形,中间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头衔着一株草药。设计古朴,透着岁月的气息。

张天沉默地看着那个印章,想起赵香儿书房里的照片,想起她对毒药的深入研究,想起她冷静专业外表下那种对医术的执着……

原来真的是她。

婚约上的第三个名字,赵香儿,赵家大女儿,顶尖医师。

他见过她三次,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她。

“哥?哥!”孙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一脸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在想那位赵医生吧?”

张天回过神:“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孙玥坏笑,“你刚才提到‘赵医生’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快说,她长什么样?漂亮吗?性格怎么样?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为了救我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昏迷。”张天简单地说。

孙玥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严重吗?”

“肩膀被刺了一刀,差一点伤到动脉。但已经抢救过来了。”

“走,带我去看看。”孙玥站起身,“我的医术虽然比不上爷爷,但比普通医生强多了。而且赵家祖传的医术和我学的是一脉,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张天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安全屋。路上,孙玥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哥,那个赵医生,是不是就是婚约上的赵香儿啊?”

“嗯。”

“那你喜欢她吗?”

“……”

“不说话就是默认!”孙玥得意地说,“我就知道!唐家那个太精明,林家那个太闹腾,只有赵医生这种冷静专业的才配得上我哥。而且她家祖上也是武道医学世家,和咱们门当户对。”

张天看了她一眼:“你才见了几个姑娘,就知道谁配得上谁?”

“直觉!”孙玥拍拍脯,“女人的直觉最准了。而且爷爷那‘层层递进’的婚约安排,肯定有深意。唐家是财,林家是权,赵家是……嗯,传承。爷爷这是让你把财、权、传承都收了啊!高明!”

张天懒得理她的歪理。

到了医院,赵香儿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陈教授坐在床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惊醒,看到张天身边的孙玥,愣了愣。

“这位是……”

“我妹妹,孙玥。她懂医术,来帮忙看看。”张天介绍。

孙玥已经凑到病床边,仔细检查赵香儿的情况。翻开眼皮看瞳孔,搭脉诊脉,又检查了伤口包扎。

“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有感染迹象。”她点点头,“脉象虚弱但平稳,应该很快就能醒。不过失血过多,需要补气血。我开个方子,你们按方抓药,一天三顿,喝三天。”

她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串药名。字迹和赵香儿一样工整,但更灵动些。

陈教授接过方子,看了看,眼睛一亮:“好方子!这几味药搭配得妙啊,既能补血又不燥热,适合病人现在的体质。小姑娘,你学过医?”

“跟我爷爷学的。”孙玥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只学了皮毛,比赵医生差远了。”

她转头看向张天,眨眨眼:“哥,你这‘准媳妇’长得真好看。虽然现在脸色苍白,但五官底子在那儿,醒了肯定是个大美人。你要把握机会啊!”

张天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孙玥吐吐舌头,又看向昏迷中的赵香儿,轻声说,“赵姐姐,你快醒醒啊,我哥为了救你,中了剧毒呢。虽然我已经帮他解了,但他这几天右手不能动,吃饭都要人喂。你醒了可要好好照顾他啊。”

张天:“……”

陈教授忍不住笑了:“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这时,病床上的赵香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看到张天时,瞳孔才渐渐聚焦。

“张天……”她声音很轻,“你没事……太好了……”

孙玥立刻凑过去:“赵姐姐,你醒啦?我是张天的妹妹孙玥。你的伤我看了,没大碍,好好养着就行。不过我哥为了救你,中了‘七绝蛇蜕散’,虽然我已经帮他解了,但这几天需要人照顾。你看……”

赵香儿这才注意到孙玥,愣了愣,随即看向张天的手臂。当看到那七银针和敷着的药膏时,她眼睛一亮:“七星锁毒针?你会赵家的针法?”

“从《万毒谱》上学来的。”孙玥大方地说,“赵姐姐,那本书是你家祖传的吧?我爷爷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直珍藏到现在。他说赵家祖上医毒双绝,让我多学学。”

赵香儿看着孙玥,又看看张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解‘蛇蜕’。”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张天连忙按住她:“别动。”

“我需要看看你的伤口。”赵香儿坚持,“‘蛇蜕’的解毒过程很复杂,稍有差错就会留下后遗症。”

孙玥让开位置。赵香儿仔细检查了张天的手臂,又搭了脉,这才松了口气:“处理得很好。针法精准,用药得当。孙姑娘,你的医术不在我之下。”

“哪有,赵姐姐才是专业的。”孙玥难得谦虚了一次,“不过赵姐姐,既然你醒了,我哥就交给你照顾啦。他这几天右手不能动,吃饭啊穿衣啊都不方便,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哦。”

她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眼神里满是促狭。

赵香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看向张天,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也救过我。”张天说。

两人对视,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孙玥悄悄拉了拉陈教授的袖子,两人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门外,孙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陈教授,您看,有戏吧?”

陈教授也笑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病房内,张天坐在床边,看着赵香儿:“还疼吗?”

“麻药没过,不疼。”赵香儿摇摇头,“倒是你……真的没事吗?”

“玥儿说七天后就能好。”

“那就好。”赵香儿顿了顿,“影蛇他……”

“死了。”

赵香儿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张天看着她的眼睛,“你也一直在调查他,想阻止他害人。”

“那是我作为医生的责任。”赵香儿说,“但真正终结他的,是你。”

两人又沉默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许久,赵香儿忽然开口:“张天,等我们都好了……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爷爷。他说想见见你。”

张天点点头:“好。”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