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安全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天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山魄刀横在膝前。负重内甲已经调到一百公斤,沉重的压力让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肌肉,却也让真力在体内流转得更凝实。脐轮贯通带来的变化逐渐稳定,他能清晰感觉到第三脉轮——太阳轮的松动感越来越清晰,只差一个契机。
但此刻不是突破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着,林峰的消息简短而沉重:“黑寡妇,本名王蛛,三十七岁,擅长混合毒素与心理战。三年前在东南亚用一支口红毒了一个小国的政要,潜逃至今。影蛇雇她,说明要动真格了。”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个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笑容妩媚,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张天关掉手机,闭目感知。安全屋外围,林峰派来的两个人在固定位置警戒,气息平稳。楼上,陈教授已经睡下,呼吸均匀。
一切都正常。
太正常了。
影蛇和黑寡妇联手,绝不可能只是在外围观望。他们一定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凌晨三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赵香儿发来的:“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你那边怎么样?”
张天有些意外。赵香儿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的人,至少表面不是。
他回复:“正常。你还没休息?”
“医生没有固定作息。”她回得很快,“黑寡妇的资料我看过了。她喜欢用混合毒素,两种无毒物质分开接触,在体内反应生成剧毒。你检查过陈教授常接触的东西吗?”
张天心中一震。这一点他确实疏忽了。
“比如?”他问。
“牙膏和漱口水。洗发水和护发素。甚至……不同时间吃的药。”赵香儿发来一段长文,“分开检测都无毒,但混合后可能致命。我建议你把陈教授所有的用品都换掉,用医院提供的无菌装。”
“明白了。谢谢。”
“不用。明天你有空的话,来医院一趟,我帮你彻底检查一下。影蛇的毒可能有延迟发作的。”
张天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起身上楼,轻手轻脚地进入陈教授的房间。老人睡得很沉。张天检查了卫生间:牙膏、漱口水、洗发水……都是普通的超市货,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还是按照赵香儿的建议,把这些都装进塑料袋,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备用品。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清晨六点,陈教授醒来,精神状态不错。张天陪他吃了早餐,然后联系唐心,要求更换安全屋。
“理由?”唐心在电话那头问。
“用品可能被下毒。”张天简单解释。
唐心沉默片刻:“新地点已经安排好,半小时后车到。另外……赵香儿医生今天请假了。”
张天一愣:“请假?”
“她凌晨给我打电话,说要亲自检查陈教授的所有物品,确保绝对安全。”唐心的语气有些微妙,“这位赵医生,对你很上心。”
张天没接话。
半小时后,一辆银色轿车停在安全屋门口。司机是个生面孔,但出示了唐氏的特殊通行证。
张天护送陈教授上车。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新安全屋在城南的一个高档公寓里,三十二层,视野开阔,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张天检查了整层楼,确认安全后才让陈教授入住。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张天透过猫眼看到是赵香儿,这才开门。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医疗箱。
“陈教授呢?”她问。
“在书房。”
赵香儿点点头,径直走进书房。张天跟在她身后。
“陈教授,我需要重新为您做一次全面检查,包括血液和分泌物检测。”赵香儿打开医疗箱,里面是各种便携式检测仪器,“另外,请把您昨天和今天接触过的所有物品都给我,我需要采样。”
她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不容置疑。陈教授配合地伸出手臂。
采血、取样、检测……赵香儿的动作快而精准。张天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就像是深山里爷爷给他检查身体时的样子,只不过工具更现代。
一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
“血液正常,没有毒素残留。”赵香儿看着仪器屏幕,“但我在您的牙刷毛缝里检测到微量的‘磷化酯’,在漱口水中检测到微量的‘亚硝酸盐’。分开无毒,但如果在口腔内混合,会生成‘亚硝胺’,一种强致癌物,长期接触会缓慢损伤神经系统。”
陈教授脸色发白。
张天眼神一冷。果然下手了,而且手段如此隐蔽。
“幸好发现得早,接触时间短。”赵香儿收起仪器,“我已经通知唐总,她会安排专业的防化团队检查所有唐氏旗下的安全屋。另外……”
她转向张天:“你的血液样本,我也需要。”
张天伸出手臂。赵香儿采血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腕,冰凉而柔软。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你的血液里有微量的‘神经抑制因子’残留。”赵香儿眉头微皱,“不是影蛇常用的毒,更像是……黑寡妇的手笔。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女性?或者收到过不明来历的东西?”
张天回想。昨天除了赵香儿和医院的人,他只接触过……
“出租车司机。”他忽然说,“昨天从医院回安全屋,打了一辆车。司机是个女的,戴着口罩。”
“她有什么特征?”
“三十多岁,长卷发,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张天回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香味有点奇怪,甜得发腻。”
赵香儿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黑寡妇喜欢用香水下毒。她有一款特制的‘迷情香水’,前调是花果香,中调会释放微量的神经毒素,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中毒者最初没有任何感觉,但十二小时后会出现轻微头晕、反应迟钝的症状,二十四小时后会昏迷。”
她看了看时间:“你是昨天下午六点左右接触的,现在……刚好十八小时。有没有感觉头晕?”
张天仔细感受了一下:“有一点,但很轻微。”
“毒素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赵香儿表情严肃,“我需要立刻给你解毒。但这种毒素需要特定的中和剂,我手头没有,得回医院取。”
“我跟你去。”
“不行,你现在需要静卧,减缓血液循环。”赵香儿果断摇头,“你留在这里保护陈教授,我半小时内回来。”
她提起医疗箱就要走。张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太危险。影蛇和黑寡妇可能就在外面等你。”
赵香儿停下,回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我是医生。而且,他们目标是你和陈教授,不是我。”
“不一定。”张天说,“你昨晚帮我解毒,今天又来检查,他们可能已经把你列入目标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赵香儿妥协了:“那你送我到医院门口,然后在车里等。我取完药立刻回来。”
“好。”
安顿好陈教授,两人下楼。赵香儿的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上车后,她系好安全带,忽然说:“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们认识才几天。”
张天发动车子,驶出车库:“你帮了我。”
“医者本分。”
“不止。”张天看着前方道路,“你本可以不手。影蛇和黑寡妇很危险。”
赵香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父亲常说,医者仁心,但不能无智。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看着有人在我面前中毒而不管。”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些朦胧:“三年前那个死于腐骨水的病人,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找到解毒方法,他可能不会死。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张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很快到达仁心堂医院。赵香儿下车前,张天递给她一个小巧的报警器:“如果遇到危险,按这个。我会立刻进来。”
赵香儿接过,点点头,快步走进医院。
张天把车停在路边,闭目调息,同时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头晕感确实在加重,像是有一层薄雾蒙在大脑里。他运转真力,试图将毒素到一处,但效果甚微——这种神经毒素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很难用真力清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赵香儿还没出来。
张天睁开眼睛,看向医院大门。进出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一切正常,没有乱。
二十五分钟。
他拿出手机,拨通赵香儿的号码。
无人接听。
张天眼神一冷,推开车门下车。头晕感让他脚步有些虚浮,但他强行稳住,快步走进医院。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他径直走向药房,询问当班护士:“看到赵香儿医生了吗?”
护士想了想:“赵医生刚才来过药房,取了点东西,然后就往紧急通道那边走了。说有急事。”
紧急通道?
张天立刻转身。医院有两条紧急通道,一条通往地下车库,一条通往侧门。
他选择通往侧门的那条。通道里灯光昏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走到一半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
和昨天出租车里的一模一样。
张天停下脚步,手按在山魄刀柄上。
“出来。”他说。
通道拐角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慢慢走了出来。三十七八岁,身材丰腴,妆容精致,长卷发披在肩头,正是照片上的黑寡妇。她手里把玩着一支口红,笑容妩媚。
“张天先生,终于见面了。”她的声音柔媚入骨,“不过你现在应该头晕得厉害吧?我的‘迷情香水’,味道如何?”
张天强忍着眩晕感:“赵医生呢?”
“你说那个漂亮的女医生?”黑寡妇笑了,“她在后面休息呢。放心,我没伤害她,只是让她……睡一会儿。”
她慢慢走近,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影蛇那家伙太死板,总喜欢直接人。我就不一样,我喜欢看着猎物慢慢失去反抗能力,最后哀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她停在张天面前三米处,口红盖子轻轻打开:“这支口红里,是‘迷情香水’的浓缩版。只要沾到皮肤,三分钟内就会全身麻痹。你想试试吗?”
张天盯着她,体内的真力疯狂运转。眩晕感越来越重,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为什么要帮影蛇?”他问,试图拖延时间。
“钱啊。”黑寡妇理所当然地说,“李天一出了八百万,买你和那个教授的命。影蛇分我四百万,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挺欣赏你的,这么年轻就通脉境,长得也不错。可惜啊,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举起口红,作势要往前递。
就在这时,张天动了。
眩晕感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二十二年生死搏练出的本能还在。他没有扑向黑寡妇,而是猛地后退,同时拔出山魄刀,一刀劈向旁边的消防栓!
“砰!”
消防栓被劈开,高压水柱瞬间喷涌而出!冰冷的水雾弥漫了整个通道!
黑寡妇猝不及防,被水柱冲得踉跄后退,口红脱手飞出。她尖叫一声:“你——”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她身后扑来!
是赵香儿!她本没被迷晕,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等待时机!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狠狠扎向黑寡妇的后颈!
黑寡妇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但注射器还是划破了她的肩膀。她反手一掌拍向赵香儿,掌风带着甜腻的香气!
赵香儿不躲不闪,任由那一掌拍在自己肩头,同时另一只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啊——!”黑寡妇眼睛被粉末迷住,惨叫后退。
张天抓住机会,强忍眩晕,一刀斩向黑寡妇持毒的右手!
“嗤!”
刀锋划过,三手指应声而断!那支断手里的口红滚落在地。
黑寡妇痛呼一声,转身就跑。张天想追,但眩晕感如水般袭来,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别追了。”赵香儿快步走过来,扶住他,“先解毒。”
她捡起地上的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解毒剂——直接扎进张天手臂静脉。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几秒钟后,眩晕感开始消退。
“你怎么……”张天喘着气问。
“我进药房就闻到她的香水味了。”赵香儿平静地说,“所以将计就计,假装被迷晕,其实一直跟在她后面。她太大意了,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医生。”
她扶着张天站起来:“解毒剂需要十分钟完全起效。我们先离开这里,黑寡妇可能还有同伙。”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紧急通道。外面阳光刺眼。
坐回车里,张天才发现赵香儿肩膀的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红肿的掌印。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她掌上的毒被我提前服下的解毒药克制了。”赵香儿从医疗箱里拿出药膏,自己涂抹,“倒是你,中毒又强行运功,需要静养至少三天。”
张天看着她专注涂药的样子,忽然说:“谢谢。”
赵香儿手顿了顿,没抬头:“我说了,医者本分。”
“不止本分。”张天认真地说,“你冒了很大风险。”
赵香儿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复杂。
“张天,”她轻声说,“我爷爷曾经说过,赵家祖训有三:医者仁心,武者勇魄,智者明理。我做不到武者那般勇武,但至少……可以做到不违背本心。”
她收起药膏:“回去吧。陈教授还在等我们。”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