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之事如风卷残云,瞬息传遍仙界。伪天道之祸,再非传闻,已成悬于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刃。仙盟急令飞出,召各宗各派、世家巨擘,齐赴昆仑仙山总坛,共议应对之策。
姜璃与墨渊,作为亲身历劫、揭露阴谋之人,亦在受邀之列。动身前,墨渊的伤势在府秘传丹药调养下已然大好,甚至因与伪天道那场硬撼,修为壁垒隐隐松动,距元婴中期似只一线之隔。
昆仑仙山,仙界中枢,云霞缭绕,仙宫玉宇悬于九霄。二人乘飞舟抵达时,山门前已是遁光如织,气象森严。各色宗门旗帜、世家徽记飘扬,往或隐于世、或雄踞一方的巨擘首脑,皆汇聚于此。
“姜璃仙子,墨渊仙友,有劳二位远来。”仙盟盟主,一位鹤发童颜、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竟亲自迎至殿外。其修为,显然已至化神之境。
姜璃与墨渊不敢怠慢,执礼甚恭:“见过盟主。”
“不必多礼。”盟主微笑颔首,引二人入内。
主殿恢弘,数十张玉椅分列两旁,此刻已坐满各方魁首。清云宗掌门、丹霞宗宗主、数位气息晦涩的隐世长老……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审视、敬佩兼而有之。能自伪天道手中脱身并带回关键讯息,这份胆识与能力,已足以赢得在场大多数人的尊重。
角落一席,紫阳真人面沉如水,见二人入内,眼中厉色一闪而逝,终究按捺下去,未发一言。赵峰之事,已令紫阳宗在仙盟面前失了颜面,更受申饬,此刻他不敢再明目张胆挑衅。
盟主登临主位,殿内霎时肃静。“诸位道友,”他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今相邀,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然知晓。伪天道现世,弄愿力,祸乱仙基,断魂崖之事,绝非孤例。据姜璃仙子与墨渊仙友探查,此獠巢便在归墟深处,其所图,乃归墟愿力核心。一旦得手,仙界愿力平衡崩坏,众生危矣。”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与议论。
“此獠竟敢如此!”
“愿力核心乃仙界基,绝不容有失!”
“盟主,当下该如何?我等愿听调遣!”
盟主抬手虚按,压下声浪,目光转向姜璃与墨渊:“二位曾与此獠交手,亦曾深入归墟边缘,不知有何高见?”
姜璃起身,行至殿中。她翻手取出一卷灵气氤氲的图卷展开,正是那幅“愿力波动溯源灵图”。其上光点流转,最终皆归向那处猩红标记。“诸位前辈请看。伪天道藏身归墟,借归墟愿力流转之隙,扰动仙界。欲除此獠,必先断其与归墟愿力之联系,再合力攻其核心要害。”
墨渊随之站起,立于她身侧,接道:“归墟之内,除天然凶险,尚有上古遗留之封印大阵,以及……我府先辈所设愿力防护阵。墨某不才,略通府中阵法传承,可为联军开辟相对稳妥之径。然其中怨灵积聚,禁制重重,仍需各宗精锐合力,方能成事。”
二人一图一言,条理清晰,直指关键。殿内众首脑闻言,纷纷颔首。
清云宗掌门率先抚掌:“善!我清云宗,愿出一百金丹弟子,听候调遣!”
丹霞宗宗主紧随其后:“丹霞宗出八十金丹,并附赠各类疗伤、破障丹药千瓶!”
“吾等隐世宗门,人丁虽寡,亦愿遣三十精锐,附骥尾而行!”
表态之声此起彼伏,便是紫阳真人,亦在众目睽睽之下,硬声道:“紫阳宗……出一百金丹修士,供仙盟驱使。”
盟主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环视全场:“既如此,抗敌联军,今便算立下!老夫忝为总领。墨渊仙友,劳你为副指挥,专司破解归墟阵法,开辟前路。姜璃仙子,便请你担任军师,统筹情报,分析伪天道动向,拟定方略。”
“谨遵盟主令!”姜璃与墨渊齐声应下。
大会既毕,各方首脑匆匆离去,调兵遣将。殿内只余盟主与二人。
盟主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神色郑重:“此战关乎仙界气运,万千生灵系于一线。重担,便托付二位了。”
“必不负所托。”姜璃与墨渊肃然应道。
离了仙盟总坛,已是暮色四合。金辉为巍巍仙宫披上霞衣,壮美无俦。
“没想到,竟有今。”姜璃望着天边流云,感慨万千。从被债主至绝境的破产仙女,到如今仙盟联军军师,其中曲折,恍如隔世。
墨渊侧首看她,霞光为她轮廓镀上柔和金边:“是你应得的。若无你之智勇,伪天道之祸,恐仍隐于暗处。”
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联军集结尚需时。此间空隙,我们可先回璃渊阁,一来安顿阁中事务,二来……”他顿了顿,望入她眼中,“我想传你些粗浅的愿力御守之法。伪天道凶险,我不能时刻护你周全,你需有自保之力。”
姜璃心头暖流淌过,重重点头:“好,我学。”
回到璃渊阁,一面处理积务,一面筹备联军所需。阁中伙计与黑风寨众人闻讯,皆摩拳擦掌,愿效死力。
墨渊便开始传授愿力基础功法。府秘传果然玄妙,姜璃本就天赋不俗,更有宁心佩相辅,进境神速。不过数,她只觉灵台清明,对周身愿力流转感知愈发敏锐,原本炼气期的瓶颈竟悄然松动,水到渠成般跨入了筑基初期。
“你悟性极佳。”墨渊见她收功,周身灵气圆融,眼中满是赞许。
姜璃粲然一笑:“是师父教得好。”她走近,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渐起的星辰,声音轻柔,“墨渊,待此事了结,伪天道伏诛,我们便关了这璃渊阁,一同去游历仙界,可好?”
墨渊手臂微紧,将她揽住,低声道:“好。届时,我带你回府禁地,那里有九天之上最美的星河流淌,还有我母亲亲手栽种的愿力花海。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姜璃仰头,望见他眼中映着的星光与自己,只觉满心憧憬安宁。前路纵有万险,有此人在侧,便无所惧。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联军集结将毕、不即将开拔的前夜,一道加急传讯玉符,撕裂了璃渊阁的宁静,直抵姜璃与墨渊手中。
仙盟急令:伪天道抢先发难!纠集无数怨灵大军,突袭昆仑仙山左近“流云仙城”,城防已破,伤亡惨重!
二人神色骤变,立刻赶赴仙盟总坛。
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盟主手持最新战报,面沉似水:“伪天道已然知晓我等计划,悍然先手,意在打乱我方部署,屠戮生灵以壮其凶焰!”
“盟主,当下该当如何?”姜璃急问。
“兵贵神速!”盟主决断道,“联军即刻开拔,分头行事!墨渊仙友,你率一部精锐,星夜兼程赶往归墟入口,务必设法扰、切断伪天道与归墟愿力之连,至少迟滞其力!姜璃仙子,你领另一部,急援流云仙城,救人阻敌,牵制其大军,为墨渊道友争取时间!”
“领命!”二人毫不迟疑。
分别时刻将至。飞舟起降坪前,夜风猎猎。
墨渊紧紧握住姜璃的手,指尖微凉:“璃儿,流云仙城必是龙潭虎,万事小心。遇险即刻传讯,我必至。”
姜璃强忍鼻尖酸意,重重点头:“我知。你入归墟,更是凶险万分,定要……平安归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终是墨渊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上另一艘即将升空的战舟。
姜璃立于舟首,望着那艘载着墨渊的战舟化作流光,没入深沉夜色,心中默祷:定要平安。
而她所乘飞舟,亦调转方向,满载肃之气,朝着火光冲天的流云仙城疾驰而去。
此刻,流云仙城残破的城墙之上,黑袍身影悄然独立,望着天际隐约近的诸多遁光,模糊的面容上,缓缓裂开一个扭曲而冰冷的弧度。
“来了……游戏,才刚刚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