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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刚亮,清溪坳的草叶上还挂着霜珠,柳老就扛着两把镰刀来了。

陈山河早已在仙人柱框架旁等着,帆布包上沾着昨晚没拍净的木屑,手里攥着提前搓好的几捆老藤条,按柳老的吩咐,用山坳里的野藤搓的,粗细均匀,韧性十足。

“山坳南边的草甸子,枯的茅草多,耐腐还挡风,咱们去砍两捆。”

柳老掂了掂镰刀,刃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砍的时候别连拔,留着,明年还能长。”

陈山河跟着柳老往草甸子走,脚下的残雪咯吱作响,霜珠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草甸子在山坳南侧,背风向阳,枯的茅草长得齐腰深,呈黄褐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带着股燥的草香。

柳老挥起镰刀,手腕一转,一片茅草就齐刷刷地倒了下来,动作脆利落。

陈山河学着他的样子,握紧镰刀柄,对准茅草部砍下去。可镰刀没拿稳,砍偏了,只削断了几草茎。

“手腕使劲,别用胳膊硬抡。”

柳老停下来教他,“镰刀要贴着地面,顺势带,不然又累又砍不净。”

陈山河照着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茅草一丛丛倒下,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两人砍了足足两捆茅草,用藤条捆得结实,一前一后往回扛。茅草看着轻,扛在肩上却压得肩膀发沉,陈山河的帆布包蹭着茅草,里面的铁锅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回到仙人柱框架旁,柳老把茅草放在地上摊开,阳光洒在上面,霜珠慢慢融化,草叶变得柔软了些。

“铺茅草得有讲究,从下往上铺,不能反了。”

柳老拿起一把茅草,走到框架西侧,“下面要铺厚点,至少铺两扎,雪才不会从底下灌进来,风也钻不进去。”

他把茅草理顺,贴着桦木框架铺上去,茅草的部朝外,梢部朝里,铺得严严实实,然后拿起一老藤条,在框架上绕了三圈,用力勒紧,藤条结结实实地固定住茅草,“藤条必须绕三圈,少一圈都不行,风一吹就散,冬天冻得你睡不着。”

陈山河点点头,拿起一把茅草,学着柳老的样子铺。可茅草刚铺上去就往下滑,他赶紧用手按住,另一只手去拿藤条,结果手一松,茅草散了一地。

“别急,先把茅草压在框架上,用脚轻轻踩住,再捆藤条。”柳老在旁边指导,“茅草要铺得密点,别留缝,不然下雨会漏。”

陈山河按他说的做,先用脚踩住茅草部,再小心翼翼地绕藤条。藤条勒得手指发疼,他咬着牙使劲,指节都泛了白。

刚捆好第一圈,手心就被茅草边缘的硬茬划了道小口子,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下手,看了眼伤口,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捆——这点小伤,比前世在建材厂扛水泥时被麻袋磨破的口子轻多了。

前世为了还债,他在建材厂扛了三年水泥,一百斤的水泥袋压在肩上,走一步都费劲,肩膀磨得红肿流脓,冬天冻得裂口子,疼得夜里睡不着。

相比之下,这点被茅草割破的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心里默念:“这点苦,比前世扛水泥轻多了。”

手上的动作没停,藤条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结,茅草终于稳稳地固定在了框架上。

柳老瞥见他手上的伤口,没多问,只是从兜里掏出之前剩下的透骨草,递给他:“嚼烂了敷上,别让它发炎。”

陈山河接过草药,塞进嘴里嚼着,苦涩的汁液漫开,他却觉得心里踏实,柳老的关心,不像张家人那样虚情假意,是实打实的惦记。

两人一左一右,顺着框架往下铺。柳老铺得又快又好,每一层茅草都铺得均匀,藤条捆得松紧适度。

陈山河慢慢找到窍门,铺得越来越熟练,虽然速度慢,却也没再出错。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棉袄脱了搭在框架上,露出里面打补丁的蓝布褂,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茅草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每铺完一层,都要检查下,看看有没有松动的。”

柳老拍了拍刚铺好的茅草,“上面的层要压着下面的层,像盖瓦片似的,雪水才能顺着流下去,不会积在茅草里。”

他指着自己铺的部分,“你看,这样压着,雨水就漏不进来了。”

陈山河凑近看,果然,上面的茅草边缘压在下面的茅草部,形成一道自然的坡度。他赶紧调整自己铺的茅草,把上层往下压了压,确保没有缝隙。

手指又被茅草割了几道小口子,他都没吭声,只是偶尔停下来,用嘴吮一下伤口,再继续活。

两捆茅草铺到一半,柳老让他歇会儿,递过来水壶:“喝点水,别中暑了。”

陈山河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缓解了口舌燥。他看着已经铺了大半的仙人柱,框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已经有了遮风挡雪的样子,心里生出股莫名的成就感,这是他亲手搭建的窝,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再铺一层就够了,上面不用铺太厚,不然压得框架晃。”

柳老喝完水,又拿起一把茅草,“最后一层要铺得整齐点,梢部朝顶,收拢起来,雪才不会堆在上面。”

他一边铺一边说,“山里的冬天长,雪下得厚,茅草铺得好,冬天才能暖和。”

陈山河跟着他铺最后一层,动作越来越熟练,藤条绕得又快又结实。夕阳西斜时,两捆茅草终于铺完了,仙人柱的圆锥顶被厚厚的茅草覆盖着,从下到上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只在南侧留了个半米宽的口子当门。风从山坳口吹进来,茅草纹丝不动,只有顶端的几草梢轻轻晃动。

柳老绕着仙人柱走了一圈,用斧头柄敲了敲框架,没晃,又拽了拽茅草,也没松动,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能过冬了。”

陈山河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亲手搭建的仙人柱,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他在兴安岭的第一个庇护所,是用汗水和双手换来的,比任何地方都让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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