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透着不悦,因说话中气十足,江浸月有些怕,赶紧捧起碗吃起来。
但食物都快堆积到嗓子眼了,她怕一会自己吐出来惹他不快,于是请求道:“真的吃不下了。”
“别和我撒娇,我不吃这套。”
“我没有撒娇。”江浸月辩驳。
贺兰山睨了她一眼,揉揉自己的口,说话像小猫挠爪子一样,还不叫撒娇?
还是粥铺掌柜的看不下去了,多了句嘴:“这位壮士,我们粥铺碗大,一般小娘子吃一碗都费劲。”
以前有小娘子多吃了半碗,被自家男人骂饭桶,所以铺子才换了大碗,吃不完就能被夸奖会过子了。
谁知还能有迫自家女人当饭桶的?
这世道,女子可真难。
贺兰山皱眉,吃这么少,难怪这么瘦。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气了,粗犷地擦了擦胡子,“瘦得风都能吹跑,买你回来不是当摆设的。今天就这样,以后多锻炼锻炼,就能吃了。”
“……”
小娃娃大眼睛骨碌碌转,向江浸月伸手。
贺兰山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她还没洗澡。”
小娃娃显然不高兴了,使劲薅他的胡子。
这人就像是没痛觉似的,挑着江浸月去了香汤子。
钱到位,女掌柜亲自带着江浸月去了女汤子。
伙计上前,“这位贵客,男汤子请随我来。”
“我不洗。”贺兰山大马金刀坐下,如果多个偃月刀,就能直接当了。
伙计撇撇嘴,以他的慧鼻,这人至少两个月没洗澡了。
你女人洗了,你不洗,晚上滚一个被窝,不就白洗了?
不过那孩子倒是净,可能是这孩子的护卫?
这男人出手大方,哄进了汤子,澡豆棉巾还能卖一份不说,擦背师傅也能多赚一份。
于是伙计咬咬牙贴上去,“贵客,女人都爱净,你身上有腌菜味儿,你娘子会嫌弃的。”
“我没娘子。”
“……”成功死了对话。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就在贺兰山怀疑她那小身板会不会晕倒在澡堂子里的时候,江浸月出来了。
“怎么这么久……”话还没说完,贺兰山就愣住了。
只见江浸月局促地站在汤子门口,头发如绸缎般乌黑,肤色是久不见光的瓷白,透着被热气蒸腾的淡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他前头出去买的水红色夹层小袄。
她眉眼生得极好,不是京城实行的浓艳,而是远山含黛的清秀,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三分怯,七分柔。
像被暴雨打过的荷叶,湿漉漉的,却还撑着。
“我……洗好了。”
这话说完,她后悔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好像在邀请他检查似的,她不能再创造更多的误会了。
贺兰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未言语。
而是把她的旧衣裳接过来,垫在萝卜上面,掐着她的腰放进去。
看到贺兰山挑着扁担上了牛车,村民们都自觉离他远一些。
大家都不明白村长为何会允许这煞神住进村子。
尤其是今知道煞神能拿出五十两,大家伙更加坚定认为他是土匪出身,不敢惹。
这倒是让江浸月松了一口气,缩在筐里不肯露头。
不过车上的讨论声却不停钻入耳朵——
“本来以为江家小丫头活不过十,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花五十两买啊!”
“那土匪看着就不好惹,脾气恐怕不是很好的。”
“江家小丫头都皮包骨了,肯定不抗打,哎呦呦,可怜啊。”
江浸月想告诉他们自己是做娘,不会那般凄惨。
但一想到村里的老黄牛天天在地里活还不是在小牛犊子?
希冀忽然掩上了一层阴霾。
贺兰山听得烦躁,给了大牛一脚。
车夫不乐意了,“你嘛踢我的牛!”
“走这么慢,天黑都回不了村。”
车夫表面忍了,心里已经将贺兰山骂了一万遍。
你倒是长得比牛健壮,不如换你拉车好了!
贺兰山瞪了他一眼,“有骂我的功夫不如快赶车!”
车夫小心脏都吓得要吐出来了,甩出鞭子抽了一下。
贺兰山第一个下牛车,因为他买下了村里的旧祠堂,就在村头山脚下,距离村里有一小段距离。
祠堂废弃了几年,院墙都塌光了,但好在是青砖瓦房,看着破,屋里能住人。
院子里栓了两头羊,应该是产的,正悠闲地反刍。
江浸月满是歉意地注视着母羊,抱歉啊,抢了你们的饭碗。
贺兰山回头,这女人馋羊肉了?
“羊肉吃了上火,不下,别打它们的主意。”
“我没……”
贺兰山没停,大步进了屋。
江浸月欲言又止,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久见人心,只要我好好表现,他一定能发现我是个好人的!
东厢房的门早没了,被贺兰山改成了厨房,搭了个灶台。
主屋盘了一铺炕,墙上挂着弓箭,想来这人是以打猎为生。
除此,屋里还有一个小柜子,一个木头摇篮,一览无遗。
简直比江浸月的人生还要空旷且黑暗。
贺兰山将睡着了的小娃娃放进摇篮里,然后猛地把江浸月拦腰抱起,放在炕席上,上手解她的衣裳。
曾经在庙里和不知名男人的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江浸月用力挣扎起来。
“别碰我!”
贺兰山脸上挨了她一下,停了下来,黑眸沉沉看着她。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女人打。
江浸月眸中的泪花凝住,马上捂住口跪在炕上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扒我……”
“那是我的错?”
江浸月又怂又刚:“青天白的,你不好这样的。”
“说话正常点,别黏了乎的,听得我想揍人。”
江浸月委屈极了,她就是正常说话啊,这人莫不是只喜欢哑巴吧?
她紧紧闭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兰山烦躁地扯了一下口,“也不许这样看着我!”
比掉在陷阱里的小鹿还可怜巴巴。
果然,漂亮的女人招数就是多。
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说得对,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
看来那些传言并非空来风。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定不会叫她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