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
我没死。
可惜,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个木乃伊。
病房门关着,但我能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严厉。
“警察同志,这真是误会。”
是任卫国,他的声音里透着讨好和慌乱。
“孩子青春期,叛逆。”
“加上有点抑郁症。”
“我们也一直在给她治。”
“那个手表……那是为了监测她的病情。”
“防止她自残的。”
他在撒谎,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撒谎,而且脸不红心不跳。
我想笑。
如果他戴着那个手表,现在一定已经被电成焦炭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憔悴的刘梅,还有眼神躲闪的任卫国。
“醒了?”
警察走到床边,拿出一个本子。
“我是张警官,有些情况想问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小莲,别怕。”
刘梅冲过来,抓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汪汪的。
“告诉警察叔叔,是你自己不小心。”
“是你犯病了,对不对?”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在警告我,在威胁我。
张警官皱了皱眉,把刘梅拉开。
“家属请出去,我们要单独询问。”
“我是她妈!我凭什么出去?”刘梅尖叫起来,像个泼妇。
“出去!”张警官厉喝一声。
任卫国赶紧拉住刘梅,“好好好,我们出去。小莲,好好说话。”
“别乱说。”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那是裸的恐吓。
如果你敢乱说,回家有你好看的。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张警官。
“手腕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
我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窗外,树叶在风中摇晃,自由自在。
“那个手表,是什么的?”
他又问,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诚实监测仪,只要心跳快,就会电我。”
张警官的笔顿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电你?”
“是的。”
“每天都电。”
“吃饭电,睡觉电。”
“想哭的时候电,害怕的时候电。”
我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我想把它拿下来,但它锁住了,所以我只能连肉一起切掉。”
张警官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虐待,这是犯罪。”
“你放心,我会调查到底,那块表,我们已经作为证物扣押了。”
我看着他义愤填膺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信,任卫国是公司高管。
他有钱,有人脉。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
果然。
第二天,风向就变了,任卫国带来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上面写着我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和“自残倾向”。
那块表,被他说成了“防走失定位器”和“心率监测手环”。
至于电击功能,他说那是“微电流理疗”,是为了治疗我的狂躁症。
甚至,他还找来了那个卖表的商家,出具了合格证明,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张警官再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小莲,那个表……检测结果出来了。”
“电流确实很微弱。”
“构不成严重的身体伤害。”
“而且你父母有购买记录,是合规产品。”
我笑了,笑得伤口疼。
微弱?
那是对我来说,因为我已经麻木了。但对于正常人来说,那是酷刑。
“我要回家了吗?”
张警官沉默了,“目前证据不足,而且你还没成年,监护权还在他们手里。”
我闭上眼,早就猜到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的游戏,弱者,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张警官说。
“我会盯着他们的,社区也会介入,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不敢?
你不了解任卫国,他只会更隐蔽,更狠毒。
出院那天,任卫国来接我,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像个慈父,周围的护士都在夸他。
“这爸爸真好。”
“女儿病成这样还不离不弃。”
上了车,车门一关,笑容瞬间消失,他把花扔在后座,花瓣散了一地。
“行啊,任莲,学会告状了?学会演苦肉计了?”
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回家咱们慢慢算账。”
“这次不用表了,我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