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孟夏闭着眼睛,想象中的殴打没有发生,倒是听见吕巧华尖锐愤怒的声音质问:“你是谁?什么管我们家的闲事?”
郑途没有回答,视线只放在孟夏身上。她褪去了青涩,一身沧桑。他想叫她的名字,却哽着说不出话来。
吕巧华挣扎:“你是个聋子啊?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
孟夏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先看到一个厚实的膛。视线往上移,是郑途那张一贯冷峻的脸。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关于重逢,她觉得最好的情形就是她光彩照人地站在他面前,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鸡飞狗跳。
她有些抓狂,想大声质问他到这里来什么?是不是来看她的笑话?
可是她也开不了口。原来久别重逢,也不见得都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郑途盯着孟夏看了一眼,才转向吕巧华,淡淡地说:“有话好好说,是不对的。”
吕巧华大声嚷嚷:“我打我女儿有什么不对?你快放手。”
郑途松了手,下意识地站到孟夏面前,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旁边围观的群众开口劝:“巧华啊,你冷静一点!孩子大了,不要每次回来都搞得鸡飞狗跳。”
吕巧华哭诉:“你们都不知道她多气人!她现在工作挣钱了,亲弟弟读书要钱一分不给,姚程这个表弟却是吃好穿好。给她介绍对象,她连门都不让人家进。”
“那你讲讲道理呀!你总是这样打孩子,要把孩子打跑的。”
吕巧华没接邻居的话,她打量郑途问:“你是谁?你不是孟家塘的人吧?”
“我是孟夏大学的……”郑途回头看一眼孟夏,她的脸阴沉严肃,于是换个身份,“校友。”
吕巧华眼前一亮,这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不过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精致的贵气,这种贵气只有富人才能养得出来。
她脑瓜子快速转动:孟夏几乎没有带同学到家里来过。她去非洲好几年,能到家里来的大学校友,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次带孟新回来,她必须得从孟夏这里拿到钱,最少得把车费要到,不能亏了。
她快速地带上笑容:“哦,是校友啊,那见笑了,进屋坐坐,喝杯水。”
孟夏果断脆否认:“我不认识你,不要乱樊关系,请你离开。”
郑途凝视她,缓缓开口:“你失忆了吗?”
孟夏语气坚定:“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吕巧华从二人的眉眼官司里看出不寻常,她理了理衣服对郑途说:“她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快进屋里坐。”
孟夏厉声喝斥她:“这个家也不欢迎你,你马上带着你的儿子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吕巧华怒目圆睁,举起手里还没放下的扫把:“死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郑途再次将她拦下:“我不进去,你们别吵了。”
“我真不想吵。”吕巧华诉苦,“我带弟弟从荔城回来,她见着我就没好脸色。”
孟夏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站在太阳底下似的,从前极力在郑途面前掩饰的丑陋此刻一览无余。她想维持一点体面,冲他吼道:“你走,马上给我滚开。”
吕巧华跟她唱反调:“就不走!这房子我也有份,我能做主。”
孟夏跑进屋,把孟新拎出来推到地上,快速地关上门。
孟新摔得屁股疼,委屈地大哭起来。
吕巧华心疼,赶紧过去将儿子扶起来,破口大骂:“孟夏你这个千刀的,不爱护弟弟也不敬重自己的父母,以后不得好死,我把你挫骨扬灰!”
孟夏看到她的提包还放在桌子上,拿过来往房间窗口扔出去。
“你还扔我的东西!”吕巧华嚎叫,“你这个贱货烂货赔钱货!当年死的怎么不是你?千人骑万人睡的表子,以后全身长疮流脓惨死在外头!”
在房间里听到吕巧华骂得实在难听,想出来替孟夏挡一挡,却见她关上了门,靠在门背红着眼眶。
她走过去,将孙女搂在怀里。
郑途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唐思洁虽然强势了些但也只是就事论事,航校的教员及航司的带飞师傅碍于他父母的身份极少骂他,他的成长之路很顺。
他不理解亲生母亲为什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话辱骂女儿,孟夏又没犯什么天条。
这个时候他听到孟新哭着说:“妈,姐姐不给钱,我的自行车怎么办?”
郑途找到问题的核心:“阿姨,我给你一万块,你不要再骂孟夏了。”
吕巧华倒是一点都没遮拦:“你肯给我钱,我马上离开。”
“开收款码,我扫你。”郑途打开微信的扫一扫。
吕巧华看到收款通知上的数额,还特意数了一下,真是一万块。她牵起孟新的手:“走了,我带你去吃麦当劳。”
走两步想起一个事,转头对郑途说:“孟夏的脾气太过刚烈,但她听的话。”
郑途绷着嘴,点点头说:“多谢!”
吕巧华走后,有两个热心的邻居围上来告诉郑途:“孟夏命苦,爸妈从小就不在家,也不往家里打钱。她出去挣钱了,她妈就回家里找她要钱,不给就闹。”
郑途从前不知道孟夏的这些事,也没听她提起过父母,以为是孤儿跟随爷爷生活。他皱着眉头问道:“她父母为什么这样做?”
“唉,她原来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四岁的时候掉鱼塘里溺死了。她父母怪爷爷和孟夏,一直不回家。”
郑途心头涌出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对邻居说:“阿姨你们先回去吧,我找孟夏好好聊聊。”
“好好,你们聊。”邻居识趣地离开。
他走到门口,声音清冷:“我已经把你妈打发走了,你把门打开。”
吃惊:“外头是谁?”
孟夏没开门,看着门板吼道:“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这世界上光你有钱吗?”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郑途不跟她纠结细枝末节,他既然来到了这儿,他就要跟她好好地说几句话,“你出来,我跟你说点话。”
孟夏:“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