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宴会厅彻底乱了。
尖叫声、玻璃碎裂声、人群的惊呼声混成一片。
周律抱着我,撞开人群冲向门口。
“滚开!都滚开!”
他的昂贵西装上全是我的血,正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在他的衬衫上晕开诡异的花。
“沈宁,我不许你睡!你给我睁开眼睛!”
他在救护车上咆哮。
但我听不见了。
我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周围一片死寂。
医院急诊室,红灯刺眼得像那晚的月亮。
周律被挡在门外。
他颓废地坐在地上,双手进凌乱的头发里。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怒容地环视四周:
“谁是家属?”
周律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墙才站稳:
“我是!我是她丈夫!”
医生大步走过来,甚至没有看那一身昂贵的西装,皱着眉大声呵斥:
“丈夫?”
“你也配叫丈夫?!”
这一吼,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周律愣住了。
他习惯了被人捧着,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医生指着手术室的大门,手指都在颤抖:
“病人颅内有巨大的恶性肿瘤,压迫视神经和中枢神经至少半年了!”
“她的视力早就丧失了90%!痛觉神经也因为肿瘤压迫而坏死!”
“你是瞎子吗?啊?!”
“你看不到她平时走路会撞东西?”
“你看不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从来不喊疼?!”
“她在慢性死亡!”
“你竟然还让她受到那么大的精神!”
“你也配承认是她丈夫?”
周律被骂懵了。
他张着嘴,眼神空洞得像个傻子。
“你说什么?”
“视力丧失……痛觉坏死……”
他喃喃自语。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裹挟着冰碴子倒灌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那天他她看照片,她眼神没有焦距,他以为是不屑。
他想起在车上狂飙到一百八,她面无表情。
他想起刚才她被撞倒在玻璃渣上,血流满面却一声不吭。
原来,她说的“看不见”,是真的看不见。
原来,她说的“没感觉”,是真的没感觉。
他都做了什么?
他以为她在挑衅,以为她在演戏,所以他变本加厉地羞辱她,找替身、纹身、当众羞辱……
每一次他自以为是的惊喜,都在加速她的死亡。
是他,亲手把刀递给了死神,还握着死神的手捅了进去。
这时,一个小护士跑过来,递给医生一张皱巴巴的纸:
“主任,这是在病人换下的礼服口袋里发现的。”
那是我藏在杂物间,今天特意带在身上准备作为遗物的那张诊断书。
周律颤抖着手抢过来。
确诊期:六个月前。
那天,正是他第一次带那个替身回家纹身的那天。
“呕!”
毁天灭地的悔恨瞬间击穿了周律。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刚才那股让他兴奋的血腥味,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割着他的喉咙和胃。
他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对不起宁宁……我对不起她!”
他跪在地上,把头狠狠地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直到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这时,那个替身不知死活地跑来了。
她刚才怕惹事溜了,现在听说我在抢救,又想来看看能不能上位,或者讨点好处。
“周总~那个老女人是不是死……”
“咔嚓!”
话没说完,周律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反向一折!
骨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滚!!!全都给我滚!!!”
周律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
替身惨叫着被保镖拖走,像拖一袋垃圾。
周律重新跪回手术室门口。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是我的血,也是他亲手沾上的罪证。
他终于明白:
他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