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厉泽川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从前无论吵得多凶，宋清辞从不拉黑他。
记得有次因为沈梦娇的绯闻闹上热搜，她气得摔门而出，第二天却还是做了他最爱吃的煎蛋放在书房。
还有次他失约她的生宴，她在电话里哭到哽咽，可深夜回家时，客厅那盏灯依然为他亮着。
可现在。
那个红色感叹号，此刻化成了针，狠狠扎进了厉泽川的心脏里。
她为什么会忽然把他拉黑？难道……
就在厉泽川准备细想时，忽然一个电话打来。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沈梦娇娇嗲的声音：
“泽川，你去哪了呀？人家刚做完手术好疼，需要你陪嘛～”
厉泽川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回复道：
“在给你买包子和粥……一会儿就过去。”
医院楼下粥铺排着长队。
厉泽川望着蒸笼腾起的热气，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胃疼那个夜晚。
宋清辞凌晨三点跑遍半座城买来小米粥，一勺勺吹凉了喂他。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了沈梦娇病房门前。
厉泽川刚走进去，沈梦娇娇嗔的声音立马响起：
“泽川，我手疼，你喂我好不好？”
厉泽川依言舀起一勺粥，递到沈梦娇嘴边。
可是下一秒，她刚喝进去，就猛地吐了出来。
娇美的脸庞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委屈：
“啊！好烫！”
“泽川……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从前你喂我，哪次不是细心地吹到温凉才递过来的？”
厉泽川一颤。
他猛然惊觉，从踏进这个病房开始，不，或许是从推开宋清辞那间空荡荡的病房门开始，他的脑海里盘旋的，竟然全是宋清辞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喘不过气。
他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吃吧，我想静静。”
说完，他不再看沈梦娇错愕的表情，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泽川！你别走！我手还疼着呢，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沈梦娇在他身后急切地喊着。
然而这一次，厉泽川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停留。
随着房门关闭“砰”的响声，厉泽川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来到医院走廊，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通讯录里滑动，寻找着可能知道宋清辞下落的人。
可是翻着翻着，他的手指顿住。
找谁？
宋清辞的母亲？……早已不在了。
她的弟弟？……也没了。
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一疼。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宋清辞早已没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他厉泽川，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他对她做了什么？指控她害死他母亲，漠视她弟弟的死亡，将她关进冰室，在片场默许她陷入危险，甚至……刚刚，亲手签下了从她身上取皮的同意书。
一股混杂着恐慌、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最终，化为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找到宋清辞！
报警！对，报警找她！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下一秒，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水，将其瞬间浇灭。
报警？警察一旦介入调查，首先会查什么？
沈梦娇开车撞伤宋清辞的行车记录？
那份他亲笔签字、程序未必完全合规的植皮手术同意书？
还有这段时间，他为了维护沈梦娇的事业和形象，默许甚至推动舆论，将宋清辞塑造成一个善妒、恶毒、不择手段的女人，导致她如今身败名裂的刽子手行为？
这些事，哪一件经得起深究？
一旦曝光，不仅沈梦娇星途尽毁，他厉泽川的名声和事业，也必然受到重创。
而且，他转念一想，宋清辞现在名声这么臭，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她能去哪里？
除了回来找他，她还能有什么出路？
对，她无处可去。
这个想法，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他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厉泽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想。
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那么爱他，从前无论他做得多么过分，争吵得多么激烈，她最终都会选择原谅他，会先低头。
就像那次，他因为沈梦娇的缘故，失约了她的生宴，她一个人在餐厅等到打烊，可最后也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没关系，你忙你的”短信。
还有那次，他当着她的面接了沈梦娇长达一小时的电话，彻底无视了她的存在，她生了气。可第二天清晨，他还是在餐桌上看到了她准备好的，他习惯喝的咖啡。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承受，然后默默地回到他身边。
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不过就是一块皮而已，比起她以前受过的委屈，或许……或许也算不了什么。
等她回来，他为这件事好好跟她道个歉，再耐心哄一哄她。
她那么爱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选择原谅的。
想到这里，厉泽川心安了不少。
他站起身，将烟蒂用力掐灭，扔进垃圾桶。
嗯，等她回来，就道歉。
她那么爱他，一定会原谅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