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跟郁秀讲过,我不是天生的蠢,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那之后自己就不聪明了。
数鸡蛋要数三遍,算来算去也算不清。
半年前,我卖了院子里的两只鸡,回来看见一个老乞丐浑身脓疮躺着要饭,心里不忍,卖鸡的钱给了他一半。
郁秀皱紧了眉头,冷声道:“那是个骗子,身上的疮都是拿土和泥画的,就你蠢会信。”
我小声嘟囔,心里却长舒一口气,看着老乞丐依旧躺着要饭的身影:
“没生病就好,不然多疼啊。”
郁秀沉默片刻,别过脸:“蠢货。”
蠢货,傻子。
我很习惯他这样说我了。
算了,人都走了,不跟他计较了。
谢大夫陪我去了一趟集市,回来把自己关在隔屋里。
我正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隔屋的谢临以后也帮我算账。
忽然一阵风吹开门,我才下床关门。
不等我回头,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炙热的身体,耳边是一声叹息。
“明珠……”
“明珠……”
是谢临。
月光下,他只着亵衣,依赖地把头埋在我的脖颈。
他的手看着瘦瘦长长,弱不经风,平抓药的手却牢牢勾住了我的腰带。
他自身后将我环抱住,低声诱哄道;
“郁秀走了,你不寂寞吗?”
“不啊,我有小白,还有后院的鸡,很热闹。”
小白是我救下的病弱小兔子,郁秀说跟我长得一样蠢。
“倒是你,冷不冷啊。”
见他穿的单薄,我心里有些担心。病才刚好呢,夜里凉快又着了风寒怎么办?
他微微垂首,看我为他拉好衣服。
我专心,没有看见他垂下的眼眸里深深沉沉的探究,正企图将我整个探究明白。
谢临打量我,轻轻一笑。
他笑得俊美,我又开始心跳加速。
想到他孤零零地到明家村给大家看诊,来了连个换洗衣服都没有。
“明我去集市上卖鸡蛋,扯两块布给你做两身好衣裳。”
我想了想,“眼下冷了,先要一身冬衣。”
穿好衣服的谢临又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明姑娘,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一响。谢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我想起厨房里有我预备包饺子的面。
“我去给你烙个饼。”
和面起锅,一把松软的糖揉进面团,微黄的面团烙得两面金黄。
深秋的柴火有油脂,烧了有焦香的气味。
谢临撑着手,目睛地看着我。
我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厨房脏,你去外头等吧。”
“我陪你。”
烛光映着谢临的眉眼,他闻到香味时眼里闪着明亮的笑意。
“小心烫”我不安地看着他,“外头是焦,不是脏。”
我怕他像郁秀一样,看到焦黄的饼和我的手皱眉,再说一句脏。
“怎么会脏呢。”
谢临咬出一口糖馅,笑得眉眼弯弯,表情惬意而满足。
“明姑娘,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值得讲的事。
我叫明珠,五岁那年,我得了一场重病,醒来后爹娘都不在身边了。
阿婆把我带了回来,后来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高热让我烧坏了脑子。明家村的人心善,东家叫我小傻子吃饭,西家叫我蠢姑娘吃饼。
总之长大了。
我捡碎柴,拾落穗,还捡回两只病鸡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