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林渺儿见面时的场景。
林府高门大户,气象森严。
林渺儿的闺房布置得精致清雅,满是书卷气和药香。
她靠在榻上,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色白皙,却更衬得眉眼如画,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
见到沈不言,她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软:「不言哥哥,又劳烦你了。」
沈不言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耐心,甚至带着一丝紧绷。
「渺儿,感觉如何?让我看看。」他坐到榻边,示意我放下药箱。
我依言放下药箱,便听沈不言道:「阿瑶,去净手,准备一下。」
我知道这是想让我出去。
我应了,转身出了房门,去找丫鬟询问盥洗之处。
等我仔仔细细净了手,擦了又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那闺房外间,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朝里望去。
只见林渺儿正站在沈不言那个绝不许旁人乱动的药箱前!
她一只纤白的手正拨弄着里面的瓶瓶罐罐,拿起一个小瓷瓶好奇地看着,又随手拨开旁边一个玉盒的盖子,似乎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药箱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凌乱。
沈不言的药箱是个紫檀木打造的长方形箱子,不大,但很沉。
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许多小巧的玉瓶、瓷罐、银盒,有些装着救命的灵丹,有些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更有不少是他亲手调配的半成品。
他对此箱极为看重,从不假手他人整理。
他曾提过一句,里面有些东西,错用一味,便是生死之别。
我谨记着,除非他提起,否则绝不碰那箱子。
有一次,他临时被一位急症患者请去,药箱留在了诊室。
我进去收拾时,看见箱盖虚掩,里面似乎有些凌乱,鬼使神差地,我便伸手轻轻打开了箱盖,想看看那些传说中的神药毒物究竟是何模样。
我刚看清两个玉瓶上的标签,身后就传来他恼怒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猛地合上箱盖,回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睛。
「我……我看箱盖没关好,想……」我试图解释。
「出去。」他打断我,声音里透着冷意,「在门外站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进来。」
那是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冬的尾巴,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我就站在药庐紧闭的门外,看着窗纸上他翻阅医书或摆弄药材的剪影。
屋里很暖,有药香和炭火。
门外很冷,只有月光和风声。
我当然不会真的傻站一夜。
估摸着他一时不会出来,我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口,在药庐后院的厢房里和衣躺下。
厢房简陋,但比站在寒风里强太多。
直到天快亮时,我才重新回到药庐门口,让脸颊和手脚暴露在晨风里,很快便冻得冰凉,脸色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我垂着头,做出虚弱的模样。
直到第一个来抓药的村民看到我,惊讶地问:「阿瑶姑娘,你怎的站在这儿?脸色这么差?」
屋内的沈不言被这动静惊动。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逆着晨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顿了顿,才开口,声音涩:「进来吧。」
我默不作声地走进去,立刻感受到屋内残存的暖意。
那件事后,我对那药箱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一想到我被罚站在寒夜门外的情形,想到沈不言那冰冷的眼神。
我一步跨了进去,声音急促:「别动!」
林渺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瓷瓶差点脱手。
她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惊愕,那双好看的柳叶眉蹙了起来,带着不悦和嗔怪:「你……你是谁?怎的如此无礼!」
我顾不上理会她,快步上前合上了药箱的盖子。
我挡在药箱前,看着林渺儿,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和怒意:「林小姐,这药箱里的东西,有些是救命的药,有些是剧毒之物,非常危险!不言从不让人乱动,请您不要再碰了!」
我的语气生硬。
林渺儿愣住,脸上带着些疑惑问我:「你碰不得,难道以为我也碰不得吗?」
我也跟着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
林渺儿那双大眼睛里盈满了水光,眼眶泛红。
身后脚步声响起,沈不言听到了动静,从内间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站在药箱前的我,又看到旁边泫然欲泣的林渺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等我开口,林渺儿的眼泪就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不言哥哥……你这个小药童……她,她好凶……」
「我只是……只是看你药箱开着,有些好奇,想看看你都带了什么药来……她就突然冲过来,大声呵斥我,还……还不许我碰你的东西……我,我没有恶意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气息不稳,仿佛下一瞬就要喘不上气来。
沈不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还有一丝不耐。
「阿瑶!」他低声喝道,「你怎么回事?怎可对林小姐如此无礼?药箱我自有分寸,需要你来多嘴?」
「是你说药箱里……」我愕然。
「够了!」他打断我,「向林小姐道歉。」
我看着他,又看看旁边从指缝间偷偷瞥来一眼的林渺儿。
那一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分明带着一丝轻蔑。
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是阿瑶鲁莽,冲撞了林小姐,请林小姐恕罪。」
沈不言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转向林渺儿温声道:「渺儿别怕,是我管教不严。药箱无事,你身子弱,别为这点小事动气。来,我先给你诊脉。」
林渺儿破涕为笑,柔顺地坐回榻边,伸出手腕。
而我默默到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