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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赫然写着:断亲协议。
“这里面写明了自愿解除父子关系,自此双方权利、义务、伦理关系一并终止。”
“附带了从我有独立记账能力起,到去年您给我的最后一笔生活费的所有明细,以及我计划偿还的金额和方式。”
“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
“就签个字,按个手印吧。”
我把断亲协议轻轻推到转盘上,转到我爸面前。
我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我妈捂住了嘴,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两人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三姑急了,站起身:“小默!你这孩子!”
“说什么胡话!快把那东西收起来!一家人哪有签这种东西的?!”
“你爸刚才说的那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
大伯母的脸色也变了。
大伯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呵斥道:“小默,你这是做什么?太不像话了!”
“快收起来,好好给你爸认个错!”
“大过年的,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在一片混乱和劝阻声中,格格不入的掌声突然响起。
啪!啪!啪!
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戏谑的掌声。
是陈家豪。
他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讥诮和得意。
一边鼓掌,一边歪着头看我,音调拖得长长的:
“哥,可以啊。”
“这戏演得真不错,比小时候还要好。”
“以前你为了点压岁钱就能躺地上打滚,现在为了二叔服软,连断亲书都搞出来了?”
“下一步是不是该哭天抢地闹上吊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猜疑和审视。
我看着陈家豪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忽然想起了十三岁那年的除夕。
我爸养了头膘肥体壮的大水牛,是家里重要的劳力,也是来年春耕的指望。
下午,我和陈家豪在村子附近玩。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挂鞭炮,拆散了拿在手里。
经过牛棚时,他盯着里面安静吃草的大水牛,眼珠子转了转。
他笑嘻嘻地问:“哥,你说把鞭炮扔进去,牛会不会跳起来?”
“你疯了?牛会受惊的!”
我赶紧阻止。
“胆小鬼,玩玩而已,怕什么!”
他嗤笑一声,脸上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趁我不注意,他划燃火柴,点燃一颗拆下来的炮仗,手腕一抖。
那颗带着火星的炮仗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牛棚燥的稻草堆里。
短暂的寂静后,“啪”一声炸响。
紧接着是水牛惊恐的嘶鸣和猛烈冲撞牛栏的声音。
木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家豪脸色一下子白了,扭头就跑。
我愣在原地,看着受惊的牛红着眼睛撞开并不牢固的棚门,疯狂地冲了出去,直冲向牛棚后面那道陡峭的山崖……
大人们闻声赶来时,只看到崖底摔得血肉模糊的牛尸,和吓得浑身僵硬的我。
陈家豪缩在赶来的大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圈一红,带着哭腔指向我:
“二叔,是陈默!他……他故意把鞭炮扔进去的!”
“我拦了,可惜没拦住!”
我爸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左右一看,抄起旁边一手指粗的枣木棍子,劈头盖脸就朝我打过来。
棍子带着风声,落在背上和腿上,辣地疼。
“败家子!我打死你个败家子!你知道这头牛多金贵吗?!”
我爸的怒吼和棍棒落下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我疼得满地打滚,哭喊着:“爸,不是我!是陈家豪扔的!是他!”
“你还敢赖你弟弟!”我爸打得更狠了,“家豪那么乖,怎么会这种事!就是你!从小就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