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庭带着一身酒吧里沾染的烟酒气和难以排遣的烦躁,没有回自己那栋冰冷空旷的别墅,而是鬼使神差地又驱车回到了周家老宅。
夜色已深,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他松了松领带,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却始终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知道,如果魏晓祁安全抵达,安顿下来,她第一个报平安的电话,一定会打给他的母亲。
真是讽刺。他现在想知道她的消息,想知道她是否顺利,是否适应,竟然只能通过别人,像一个卑微的窃听者,等待着一星半点的转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林县。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和漫长颠簸的汽车旅程,终于抵达了这个位于西南腹地的小县城。
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和一丝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与A城的燥繁华截然不同。
我的另一位同事小林已经到了。他是直接从另一个办案地点过来报到的。小林全名林浩,毕业三年,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和朝气,因为家里没什么背景,便主动要求到基层锻炼,人却很练,头脑灵活,沟通能力也强。短暂交流后,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搭档。
我们被安排在县局附近的宿舍,条件比想象中稍好,虽然简陋,但净整洁。安顿好的第一时间,我深吸一口气,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到爸爸妈妈熟悉而关切的声音,心安定不少。然后,我拨通了妈蓝琳的电话。
“妈,我到了,一切都好,您别担心。”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妈连珠炮似的询问:“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住的地方怎么样?吃的习惯吗?那边天气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一一耐心回答,报喜不报忧。听着妈絮絮叨叨的叮嘱,仿佛又回到了在周家被她事无巨细关怀的子,心里暖暖的。
周家老宅里。
周云庭几乎是竖起了耳朵,捕捉着母亲手机听筒里隐约漏出的、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遥远的声音。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断断续续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语调,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烦躁中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安心——至少,她安全抵达了。
蓝琳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儿子那副想听又听不真切、坐立难安的样子,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嘛去了!当初人家晓祁掏心掏肺对你的时候,你冷着张脸给谁看?
一股为晓祁抱不平的怒气涌上心头,蓝琳故意抬高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慈爱地说:“好好好,平安到了就好!你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寄过去!别舍不得花钱!”
说完,她也不等周云庭反应,拿着手机,一边继续和晓祁说着贴心话,一边脚步不停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还“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此刻显得格外多余和狼狈的身影。
周云庭看着母亲紧闭的房门,伸出去想拦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被彻底隔绝在外,像一个被排除在温暖圈子之外的局外人。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颓然坐回沙发,将脸埋进掌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永远会为他停留、追逐他身影的女孩,真的已经走远了,远到他连她的声音,都需要费力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