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宋乐知趁着爷爷睡熟，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楼梯间。
明明是夏天，却冷得让人发抖。
她坐在冰凉的阶梯上，借着安全出口惨绿色的幽光，颤抖着手拆开了一个崭新的电话卡包装。
这是她傍晚去新办的电话卡。
眼泪忽然砸了下来，正好落在金色的芯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宋乐知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越擦越用力，仿佛要擦掉的不是眼泪，而是自己即将丢弃的尊严。
换好卡，开机。
颤抖着在键盘上输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深呼吸——呼气——
手指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宋乐知紧张得胃部痉挛，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喂。”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宋乐知心脏狂跳，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哭腔：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声嗤笑。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宋乐知脸上。
她眼眸剧烈地颤了颤，眼泪再次决堤。
她不想打了，真的不想打了，这种把脸凑上去让人踩的感觉太疼了。
可是…她需要钱…
宋乐知猛地闭上眼，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次按下拨通键。
这一次，那边接得很快，语气里已经染上了暴戾的怒火：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谁把号码给你的？”
陆九霄显然把她当成了那些死缠烂打的扰电话。
宋乐知没有退路，她对着话筒，语速极快，生怕再次被挂断：
“陆九霄，我怀孕了。8月3，库索酒店，888号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死一般的寂静在电流中蔓延。
宋乐知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对着那个掌控着她生死的男人说道：
“陆九霄，我怀了你的孩子。”
良久。
听筒里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点火机点燃烟草的细微声响，随后是他吐出烟圈般的慵懒与凉薄：
“呵…”
陆九霄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全是高高在上的轻蔑和讽刺。
“你说怀了就是怀了？你说我的就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冷。
“你能爬上我的床，就能爬上别人的床。谁知道你伺候了多少个男人？现在想随便找个冤大头接盘，把野种赖在我头上？小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的智商了？”
轰——
宋乐知脑子里一片空白，羞耻感像滚烫的岩浆，烧遍全身。
腿上的手指甲深深嵌入大腿，抠得生疼。
她咬紧嘴唇，忍住泪。
“可以做DNA检测。”
“别妄想用个野种就能进陆家的门，你不配。”陆九霄的声音慵懒却残忍。
宋乐知浑身一颤，眼泪不争气地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羞耻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尊严揉得粉碎。
“我会打掉。”
宋乐知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苦涩得让人发呕。
她强忍着哭腔，把最后一点自尊抛在脑后，像个真正的乞丐一样开口：
“我会把手术做了。但我有条件，给我一百五十万营养费。”
终于说出目的，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乐知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大喊：“喂！喂！陆九霄！”
回应她的，却是楼道里凄厉的回声。
“滋——”
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简短，冷漠。
【明早八点，城南华西亲子鉴定中心。】
…
次清晨，七点四十。
宋乐知早早地站在了鉴定中心的大门一侧。
今天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小洋装。
肤白胜雪，腰肢盈盈一握，淡妆下的五官明艳得像一朵在晨雾中独自盛开的黑玫瑰。
与宋秘书截然不同。
八点整。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陆九霄跨步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帅得让人心惊。
他一抬眼，目光就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宋乐知。
但也仅仅是一样。
那眼神里全是厌恶和恶心，仿佛多看她一秒，都脏了他的眼。
他径直越过她，走进了大门。
抽血、采样。
整个过程，两人零交流。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陆九霄坐在长椅上，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他有些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阴沉俊美的脸。
他微仰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废感，暴戾又迷人。
烟草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钻进宋乐知的鼻子里引发了剧烈的生理反应。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宋乐知脸色煞白，捂着嘴冲向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呕起来，吐得眼泪直流，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挤压出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眼角通红的自己，惨然一笑。
等她虚弱地扶着墙回到休息区时。
陆九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烟灰缸里有两烟蒂。
他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乐知闻到烟味，又难受得呕。
她出了休息室，站在门口等。
直到检测员拿着报告过来，她才跟着进了休息室。
陆九霄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起身，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休息室。
他伸手接过文件，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