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知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唤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紧紧缠绕。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缓了许久,积蓄起一丝微薄的气力,才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有些近的、带着稚气却难掩清秀的脸庞。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身子东倒西歪,睡得正沉。
几缕碎发垂在她光洁的额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是她。
霍晏知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晏知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在山林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就是这双清亮的眼睛,和这个带着担忧的声音唤醒过他。
好像……还有一头灰色的狼?记忆有些破碎,但那个画面格外清晰。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低矮的土坯房顶,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墙壁是粗糙的泥坯,透着泥土的气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虽然陈旧却浆洗得净的粗布床单;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歪腿的木桌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军营。看来,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救了自己。
他刚想试着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稍微调整姿势,
却不慎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而来,
让他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这声压抑的痛呼,惊醒了睡梦中的温婉。
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正痛苦地蹙着眉试图动弹,
立刻清醒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急忙阻止:“哎!你别乱动!”
她凑近了些,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包扎处,见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才松了口气,
语气带着点埋怨,却又透着实在的关心:“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包扎好的,你再乱动裂开了,处理起来很麻烦的!我这草药也是辛辛苦苦从山里采来的呢!”
她的话语直接,甚至带着点小抱怨,却让霍晏知莫名地感到一丝真实和……安心?
霍晏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双深邃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她。
温婉见他没说话,也不在意,起身走到桌边,从温在棉套子里的陶壶中倒了一碗温水。
她拿着一个小调羹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水,递到霍晏知裂的唇边。
“喝点水吧,你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渴了。”
霍晏知看着递到嘴边的调羹,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身份特殊,身处陌生环境,本能地保持着戒备。
温婉看他这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怕我下毒啊?我要是真想害你,费那么大劲儿把你从山里拖回来嘛?让你自生自灭不是更省事?” 她说话又快又脆,带着特有的直爽。
霍晏知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一怔,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底的那点疑虑忽然就消散了。
他微微张开了涩的嘴唇。
温婉见他配合,这才缓和了脸色,小心地将水喂给他。
水温正好,滋润了他如同着火般的喉咙。他一连喝了小半碗,温婉才放下碗。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想来爹娘都已经去队上上工了。
她起身,再次仔细查看了一下霍晏知后背和胳膊上的伤口,虽然敷着草药看不真切,但周围的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些。
她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腕,三手指搭了上去,凝神感受着他的脉搏。
霍晏知身体微微一僵,对于她如此熟练的把脉动作感到些许惊讶,但并未反抗。
他能感觉到,这姑娘的手指温热,动作专业。
嗯,脉象比昨天平稳有力多了,看来她那股“暖气”和草药都起了作用。
温婉心里想着,只是这外伤看着还是有点吓人,得小心护理,避免感染。
做完这些,她对霍晏知说:“你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来到厨房,就看到温大宝正踮着脚看着灶上的药罐,温小宝则坐在小板凳上负责看火。
两个小家伙看到姐姐进来,立刻喊道:
“姐,你醒啦!”
“姐,爹娘去上工了,锅里有小米粥,是娘特意给你熬的,还温着呢,你快吃吧!”
温婉看着两个懂事的弟弟,心里暖暖的,摸了摸他们的头,问道:“你们吃过了吗?”
温小宝用力点头:“吃过了!吃的窝窝头!”
温大宝则指着药罐,邀功似的说:“姐,娘出门前交代了,让我们按你昨天说的方子,给叔叔熬药呢!我和小宝看着火,没让它溢出来!”
“真棒!我们大宝小宝都能帮大忙了!”温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心里对母亲的细心和周全感到感激。离开后,并没有放松下来。
而房间里的霍晏知开始努力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这次代号“利刃”的任务……原本是绝密的抓捕行动,却莫名其妙地落入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小队被伏击,火力凶猛,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为了掩护队友带着重要情报突围,他主动暴露自己,引开了大部分敌人……
记得最后,是滚下了陡坡,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那头灰狼……是幻觉吗?
还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它和救自己的这家人又是什么关系?
他正想得出神,门口的光线一暗,温婉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她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碗里是冒着热气、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
“我娘熬了点粥,你喝一点,空着肚子喝药伤胃。”说完,她再次拿起调羹,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说完,她又拿起调羹,准备喂他喝药。这次霍晏知没有再表现出抗拒,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
药汁极其苦涩,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地吞咽着。
这一次,霍晏知没有再犹豫,顺从地张开了嘴。
温热软糯的米粥滑入食道,带来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慰藉,让他冰冷的四肢似乎都回暖了一些。
他安静地配合着,将一小碗粥都喝完了。
温婉又给他喂了几口清水漱了漱口。然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温婉心里嘀咕:这人长得倒是挺周正,怎么像个闷葫芦似的?
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倒吸冷气,一个字都没说过。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唉,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谢谢。”就在温婉暗自揣测时,霍晏知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这两个字却说得清晰而郑重。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不用谢,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休息一下吧,好好养着才能好得快。药还在灶上温着,等凉一些我再给你端过来。”说完,她便起身,端着空碗又离开了房间。
霍晏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依言闭上了眼睛,但并未真正入睡,而是在假寐中,慢慢调整呼吸,积攒着体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脚步声再次响起,进来的却不是温婉,而是那个稍大一点的男孩温大宝,他手里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
霍晏知睁开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温大宝被他那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小声解释道:“解……叔叔,我姐她有事出去了,她让我来喂你喝药。”说着,他学着姐姐的样子,用调羹舀起药,小心地递到霍晏知嘴边。
药汁极其苦涩,霍晏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一口,沉默而配合地将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而此时的温婉,正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朝着村东头黄爷爷家走去。
黄爷爷是村里唯一懂些医术的老人家,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他。
温婉想着霍晏知伤口那么深,光靠草药恐怕不够,得弄点消炎药预防感染才行。
这个年代,西药管控严格,她只能去黄爷爷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