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和温小宝脚步匆匆地赶回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进院门,正好碰上刚下工回来的温大牛和刘秀红。
“婉婉,小宝,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些?”刘秀红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关切地问。
婉顾不上歇口气,立刻将温大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将山里如何发现重伤战士的事情,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温大牛听得眉头紧锁,刘秀红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的老天爷!浑身是血?伤得那么重?”刘秀红声音发颤,“婉婉,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万一碰上的是坏人怎么办?”
温大牛沉吟片刻,黝黑的脸上神色凝重,但他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同志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是好人!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婉婉,你做得对!这人,咱们必须救!”
有了父母的支持,温婉心下大定。一家人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天色也彻底黑透了。趁着夜色掩护,温婉、温大牛和主动要求帮忙的温大宝,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再次摸黑进了山。
幸好他们家住在偏僻的山脚,离村子有段距离,这深夜的行动并未引起任何注意。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和过人的方向感,温婉带着父亲和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安置伤员的地方。
灰狼果然不在原地,想必是听从了温婉的叮嘱,提前躲藏了起来。温婉在心里暗暗称赞这头通灵性的伙伴。
温大牛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了了一下昏迷军人的情况,见他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便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年轻战士背了起来。温大宝在一旁帮忙扶着,温婉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回家的路因为背负着伤员而显得格外漫长和艰难。温大牛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生怕颠簸到背上的“最可爱的人”。终于,三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间亮着微弱灯火的老屋。
刘秀红早已按温婉的吩咐烧好了热水,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他们平安归来,连忙打开门,又迅速将门闩好。
温大牛轻轻地将背上的军人安置在了原本温大宝和温小宝睡的房间床上——家里就三间狭小的土坯房,只能暂时委屈两个小子晚上跟父母挤一挤了。
刘秀红端来一盆温热的水和净的布巾。温婉拿起布巾,正准备上前给伤员擦拭血污,温大牛却一把将布巾抢了过去。
“婉婉,你一个姑娘家,哪能给陌生男人擦身子?这像什么话!我来!”温大牛语气坚决,带着庄稼汉特有的朴拙和坚持。
温婉有些不放心:“爹,他伤口多,您手脚重,我怕……”
“放心!你爹我有分寸!”温大牛打断她,转头对刘秀红说,“秀红,去把我那套压箱底、没怎么穿过的新褂子和裤子拿来,给这位同志换上。”
“爹,先别换衣服!”温婉连忙阻止,“他伤口还需要重新清理上药,现在换上净衣服反而会粘在伤口上。咱们先简单帮他擦洗一下,把血迹和泥土清理净就好,重点是伤口周围。”
她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嘱温大牛:“爹,您千万要轻点,动作慢点,他后背的刀伤很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劲儿跟你娘似的。”温大牛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极缓。
温婉这才退出房间,去准备药材。因为自己常年生病,家里倒是常备着一些基础的草药。
她正在厨房里分拣药材,准备熬药,刘秀红走了进来。
“婉婉,你去歇会儿,药我来熬。”刘秀红心疼地接过女儿手里的活,
“你这身体才刚好点,今天又上山又救人的,别再累坏了!大宝,去给你姐姐打盆热水,让她擦洗一下,松快松快。”
温大宝应声而去。温婉也确实感觉浑身疲惫,沾了不少泥土和血渍,便没有推辞。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刘秀红的药也熬好了,浓黑的药汁在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温大牛那边也完成了擦洗工作,走了出来,对温婉点点头:“都按你说的,轻轻擦了一遍,没敢动伤口。”
温婉端着药碗,拿着提前让温大宝捣好的新鲜草药泥,再次走进房间。
煤油灯下,擦洗净后的军人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那是一张非常年轻英俊的脸,
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即使此刻因失血而苍白,昏迷中眉头微蹙,也难掩其眉宇间的刚毅之气。
然而,当他身上那些原本被血污掩盖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后背那道最狰狞的刀伤,他的前、手臂、甚至腰侧,都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像是利刃所伤,有些则像是撞击摩擦所致,一条条,一道道,触目惊心!
“这……这得是经历了啥啊……”刘秀红捂着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温大牛也紧抿着嘴唇,脸色沉重。
温大宝和扒在门口看的温小宝,更是吓得小脸发白。
温婉没有说话,她屏息凝神,用竹片蘸着冰凉的草药膏,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涂完药,她又仔细地为他把了把脉。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下午在山里时已经沉稳有力了许多。
温婉心里清楚,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输送的那股神秘暖流,否则,以他这么重的伤势,又耽搁了那么久,恐怕早就……
温大牛按照温婉的指点,小心地扶起军人的头,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喂了进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深夜。众人都累得眼皮打架,困倦不堪。
“爹,娘,你们和大宝小宝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工。”温婉对父母说道,
“我留下来看着他。万一他半夜有什么情况,我懂点医术,也好及时处理。”
温大牛和刘秀红起初都不同意,想让温婉去休息。
“不行,你身体才刚好!”刘秀红坚决反对。
“爹娘,我没事,真的。”温婉坚持道,
“你们累了一天了,不休息好明天怎么活?而且我看顾病人有经验,你们就放心吧。”
说到医术,刘秀红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婉婉,你……你什么时候会的医术?还能认出那么多草药,懂得治伤……这事,家里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打着哈欠的温大宝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温婉心中早有准备,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父母,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缓缓说道:“其实……是小时候,我常偷偷去牛棚找李爷爷学的。”
“李爷爷?”温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从省城来的,住在牛棚的李老爷子?”
“嗯。”温婉轻轻点头,继续编织着早已想好的说辞,
“李爷爷懂得可多了,他看我老是生病,就悄悄教我认草药,看脉象,说学点本事,以后说不定能自己调理身体。
但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怕……怕连累咱们家。后来他回城了,这事我也就一直没敢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村里人都知道,几年前牛棚里确实住过一位姓李的老教授,学问很大,后来政策变了就被接回城里去了。
原主温婉性子内向怯懦,偷偷学医不敢声张,也完全符合她以前的性格。
温大牛咂咂嘴,感慨道:“原来是李老爷子……他是个好人,有学问,可惜那几年……唉,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刘秀红也恍然大悟,拉着温婉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原来是这样……傻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是好事啊!女孩子家有一门手艺傍身,比什么都强!这是你的造化!”
温大牛也闷声点了点头:“嗯,是好事。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这个解释成功打消了父母的疑虑。
刘秀红又叮嘱了温婉几句,让她有事一定要喊他们,这才和温大牛、温大宝各自回房休息了。
喧闹的土屋终于安静下来。昏暗的煤油灯下,只剩下温婉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军人。
温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借着跳动的灯火,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他的面容。
喧闹了一晚的小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床上军人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
温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借着昏黄跳动的灯光,仔细端详着这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洗净血污后,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紧闭的嘴唇线条坚毅,即使昏迷着,也自带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看着他苍白却难掩俊朗的容颜,想着他这一身代表荣誉与牺牲的伤痕,温婉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你可要争气点,快点好起来啊……可不能白费了本小姐我又是输‘仙气’,又是采药熬药,折腾到这大半夜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