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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起来。
跌跌撞撞地起身,拿起钥匙,打车飞奔去了郊区的墓园。
下车后,他一路狂奔。
冬的寒风挂刮在脸上格外刺骨。
他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风吹,双眼涩得生疼。
越临近儿子的墓碑,他的脚步越慢了下来。
终于,他还是看到了墓碑旁老伴儿的身影。
她梳着体面的发型,穿着庄重的黑色风衣,静静地靠在墓碑旁。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慧……慧云?”
他慢慢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想要触碰。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又要着凉。”
可慧云没有再回应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不敢去触碰到了慧云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冰雪的身体。
一阵风吹过,慧云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向一边。
刘继业连忙上前抱住。
怀里的人冰冷,早已经没了温度。
刘继业怔怔地看着她那张和初见时一样美丽的脸。
终于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
死后,我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漂浮在了半空中。
看到老伴儿火急火燎地赶来,我心里一紧。
看着他抱着我早就僵硬的身体嚎啕大哭,我好心疼。
我多想用温热的躯体回抱住他给他安慰。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给他,给所有人增添负担了。
其实早有预感,只不过在看到婚礼立牌上“吴厚辰”三个字的时候,我才不得不强迫自己相信。
里面正在结婚的人,不是我的儿子刘誉风。
婚礼结束后第二天,老伴儿出去买菜,我偷偷搬来了凳子,拿下那个放在衣柜顶上的黑色匣子。
匣子上了锁。
我用菜刀撬开了。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党徽和一张死亡证明。
我终于确认。
我的儿子,早就死了。
他是个好孩子,入伍以后恪尽职守,积极努力。
部队管得严,偶尔能和我们打电话,他总是提前打好腹稿。
一股脑的把所有想说的全说了。
除了关心我们,当然也有关心岁岁的。
“妈,部队发工资了,我给您和爸买了冬天穿的袄子和一些补品。”
“剩下的钱,我打算给岁岁买个戒指,您说是买黄金的,还是买个钻戒?”
大小伙子脸色通红,眼神闪躲。
“您二位可别和岁岁说,我马上就要退伍了,打算给她个惊喜呢!”
挂完电话,我,老伴儿,还有岁岁笑作一团。
今天冬至,岁岁来看望我两,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一旁。
可儿子不知道,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儿子的归来。
可我们没有等到。
离过年还有几天,他的战友捧着他的遗像回来了。
他牺牲了。
那是一次恶性纵火事件。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势滔天。
不过幸好大部分人员已经疏散。
只有一位母亲,她撕心裂肺地喊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做人质!!!”
“我的丈夫已经因病去世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孩子了啊!!!”
儿子和战友冲了进去,几番争斗之后救下了孩子。
可歹徒穷凶极恶,举着刀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冲向了还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
誉风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立刻抱着孩子背过身去。
刀刃没入他心口的一瞬间,歹徒终于被击毙。
所有人都得救了,可我的儿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以后,我情绪崩溃了。
我总觉得儿子还没死,不允许家里出现他的遗像。
也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已经死了。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几乎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我不分场合地尖叫,撒泼打滚。
有时候甚至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在和儿子讲话。
儿子是烈士,我们一家的事件上了新闻。
吴厚辰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叔叔,我看到新闻,我觉得我和您儿子有点儿像。”
“所以经我爸妈同意之后,我想,能不能让我来假扮您和阿姨的儿子?”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生怕我们不答应。
“您别多想,我没坏心。我也是警察,就是看不得老人家因为这事儿茶饭不思,所以才……”
老伴儿本来想拒绝的。
可我已经先一步看到了吴厚辰。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妈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