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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我和梁颂年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盛家和梁家是世交,只是梁颂年的身份,始终是梁家见不得光的疤 。

他是梁家先生在外的私生子,从小养在城郊的小院里,连进梁家大宅的资格都没有。

我记事起就认识他。

那年我八岁,他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盛家老宅的篱笆外,手里攥着一颗洗得净净的野草莓,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忍不住往院子里看。

我扒着篱笆问他:“你是谁呀?”

他攥着草莓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我叫梁颂年。”

那天我把他领进了院子,偷了厨房里的桂花糕给他吃。他吃得小心翼翼,嘴角沾着糕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小尾巴。

我上学,他偷偷跟在后面;我被欺负,他攥着小拳头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哭;我学芭蕾摔得疼了,他蹲在旁边,笨拙地给我揉脚踝,说:“郁矜,以后我保护你。”

盛家爸妈待他极好,从不在意他的出身,总说:“颂年这孩子,心眼实诚,是个好孩子。”

他也的确把盛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把我爸妈当成亲生父母,把我当成…… 放在心尖上的人。

盛棠梨呢?

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妹妹,从出生起就养在父母身边,和我同吃同住,同穿一条裙子,可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一股子怨毒。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却总爱穿着旧衣服,故意在爸妈面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得了竞赛金奖,她就偷偷把奖杯摔碎,然后红着眼睛说:“姐姐不喜欢我碰她的东西。”

我收到梁颂年送的野草莓,她就抢过去扔在地上,踩着哭:“凭什么你有,我没有!”

爸妈不是不疼她,只是她的性子实在拧巴,越是哄着,越是得寸进尺。

那时候的梁颂年,是最护着我的。

他会把最大的野草莓留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棠梨,你不能欺负郁矜。”‌‍⁡⁤

会在我被她气哭的时候,笨拙地给我擦眼泪,说:“郁矜不哭,以后我娶你,只对你好。”

我十五岁那年,梁家老爷子病重,终于松口认了他这个孙子。

他搬进梁家大宅的那天,特意跑到盛家,攥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吓人:“郁矜,等我站稳脚跟,我就来娶你。”

我红着脸点头,心里甜得像揣了蜜。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的雨夜。

那天我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梁颂年本来答应要陪我过生的,却迟迟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盛棠梨缠住了。

那天盛棠梨故意在雨里淋了大半夜,跑到梁家大宅门口,浑身湿透地敲开他的门,红着眼睛说:“哥哥,所有人都喜欢姐姐,没人喜欢我。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她哭着说自己从小就活在我的阴影里,说爸妈偏心,说朋友们只围着我转,说她连一件新裙子都不敢跟我抢。

她说:“哥,只有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那天的梁颂年,大概是被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戳中了软肋。

他是私生子,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懂那种被忽视的委屈。

他看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盛棠梨,看着她眼底的绝望,竟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保护欲。

他给她找了净的衣服,给她煮了姜汤,听她哭着说了一整夜的委屈。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下意识地偏袒盛棠梨。

盛棠梨抢我的裙子,他说:“郁矜,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

盛棠梨在学校造谣我早恋,他说:“棠梨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盛棠梨偷偷把我准备了很久的芭蕾演出服剪碎,他竟也只是皱着眉,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棠梨不是故意的。”‌‍⁡⁤

他总说,盛棠梨太可怜了,心里太缺爱了。

他忘了,我才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忘了他说过,要一辈子护着我。

可如今,他伤我最深。

为了我的安全,父母把我安置在一座深山里的别墅。

远离城市,远离喧嚣,连信号都时断时续。这里没有记者,没有狗仔,更没有梁颂年和盛棠梨的影子。

只有二十四小时轮岗的保镖、一支从国外请来的顶级医疗团队,还有我爸妈——他们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像护着最后一盏未灭的灯。

复健的第一天,我就吐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耻辱。

左腿神经永久性损伤,医生说“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我听懂了——我可能再也跳不了舞了。那个曾经穿着芭蕾舞裙在客厅转圈、被妈妈笑着拍下视频发朋友圈的盛郁矜,已经死了。

物理治疗师扶着我站起来,我的膝盖刚一受力,整个人就往下栽。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我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种无力感,比监室里的铁镣还沉重。

语言康复更是一场酷刑。

我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妈”“爸”“痛”,可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涩破碎,连自己都听不清。治疗师鼓励我说:“慢慢来,别急。”可我急。我急着能开口骂人,急着能亲口告诉全世界——我不是逃犯,我是被未婚夫亲手送进的受害者!

但最折磨我的,不是身体,是信息。

每天晚上,爸妈都会坐在我床边,轻声告诉我这半年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说得小心翼翼,怕我,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我血肉模糊。

盛棠梨的上位之路,走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顺滑。

梁颂年对外宣称,盛郁矜因情绪失控伤人,潜逃。

而盛棠梨——那个“柔弱可怜”的妹妹,为了保护姐姐的名声,主动顶罪入狱,结果精神崩溃,现在需要长期疗养。

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说我“不负责任”“突然失踪”,害得棠梨差点死在监狱里。

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信了这套说辞。‌‍⁡⁤

他动用梁氏集团的公关团队,把盛棠梨包装成“为爱牺牲”的悲情女主。媒体争相报道,网友纷纷留言心疼:“这才是真正的姐妹情!”“盛郁矜太自私了,有这么好的妹妹还躲起来?”

没人知道,真正被关进监狱、被打到流产、被灌哑药的人是我。

更没人知道,盛棠梨本没进过一天看守所。她只是躲在梁颂年怀里,演了一场“我替姐姐受过”的苦情戏。

而梁颂年,还在用“深情”当遮羞布。

妈妈红着眼眶,指尖轻轻抚过我腿上的疤痕:“他把对你的那些心思,全放在盛棠梨身上了。你不爱吃香菜,他现在点餐,第一句就是‘这个不要放香菜’;你以前做噩梦,总爱往他怀里缩,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怕’,他现在……他现在抱着盛棠梨,也是这么拍着她的背安慰。”

我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抠着床单。

那些专属的细节,那些我以为是我们之间独有的记忆,竟然被他这么轻易地复刻给了别人。

爸爸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层:“他还跟人说,你乖巧懂事,被我们宠着,从来不用受委屈。说盛棠梨孤苦无依,只有他能护着。所以他忽略你,不是不爱,是觉得你‘不需要’。”

“不需要”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

原来我的懂事,在他眼里,竟然是可以被忽视、被牺牲的理由。

妈妈抹了把眼泪:“他不止一次打电话来,语气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却带着股执拗。说让我们把你找回去,他会好好跟你沟通,让你接纳棠梨。还说‘她是姐姐,懂事,多让着点妹妹是应该的’。”

“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妈妈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他说,我们郁矜懂事,不是让他拿来欺负的!她从小什么好东西都先让给盛棠梨,结果呢?盛棠梨把她害成这样,他还要她让着?他本不配提你的名字!”

我转头看向窗外,深山里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就像我心里的绝望。

爸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愤怒:“不止我们,陆峥、沈泽他们,也找过他对峙。你知道的,他们从小就疼你,最清楚你是什么性子,也最知道盛棠梨的德行。”

陆峥是梁颂年的发小,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大哥。以前我被盛棠梨欺负哭,总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替我撑腰。沈泽则心思细腻,会偷偷给我塞我爱吃的草莓蛋糕,替我瞒着爸妈我被盛棠梨抢了首饰的事。

“陆峥直接跟他拍了桌,骂他疯了。说你最是通透,从来不会争抢,更不会委屈自己的妹妹。反倒是盛棠梨,从小就爱装可怜挑事。”爸爸的声音沉了下去,“沈泽也说,你值得被好好呵护,不是用来衬托盛棠梨柔弱的工具。问他把你送进那种地方,良心过得去吗?”

我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动了些。还好,还有人记得我原本的样子。

“可他怎么说?”爸爸冷笑一声,满眼失望,“他说我们不懂,说盛棠梨太可怜,只有他能护着。还说你懂事,能扛过去。”

“能扛过去”。

他凭什么觉得我能扛过去?凭什么觉得我失去孩子、浑身是伤、嗓子被毒哑、腿可能废掉的痛苦,是“能扛过去”的?‌‍⁡⁤

“陆峥他们见他执迷不悟,彻底寒了心。”爸爸说,“现在已经跟他断了往来。这也是他众叛亲离的开始。”

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曾经那么好的一群人,因为梁颂年的糊涂,闹成了这样。而这一切的源,都是因为我那个“可怜”的妹妹,和梁颂年那自以为是的“深情”。

复健的子枯燥又痛苦。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要被治疗师叫醒,进行肌力训练。左腿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针在扎神经,疼得我浑身发抖,冷汗直流。语言训练更是煎熬,我对着仪器一遍遍发声,喉咙疼得像要冒火,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

爸妈总是守在旁边,妈妈会拿着毛巾,不停地给我擦汗,爸爸则会默默递上水,眼神里满是心疼。朋友们也会轮流来看我,伊童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束新鲜的草莓花束——那是我以前最爱的花。她不怎么说话,只是陪着我,帮我整理头发,或者跟我一起看以前的照片。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股为我不平的气。

我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能重新站起来,能重新开口说话。可我没想到,一场意外的偷听,让我彻底崩溃。

那天下午,爸妈在书房开家庭视频会议,参会的还有伊童和陆峥他们。我因为复健累了,想回房间休息,路过书房门口时,听到了梁颂年的声音。

是伊童把他拉进了会议。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却字字诛心:“我知道你们都护着郁矜,觉得我对她不公。”

“可你们不懂,郁矜她从来都很乖巧懂事。她有你们疼,有盛家撑腰,就算受点委屈也能扛过去。但棠梨不一样,她只有我了。”

“我不是不疼郁矜,只是觉得,她的懂事让她不需要我像护着棠梨一样护着她。我只是想让她多体谅一点妹妹,毕竟她们是双胞胎,血浓于水。”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爱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他觉得我懂事,所以就可以忽略我的感受,牺牲我的一切,去成全他所谓的“保护”。

脑海里瞬间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年我十岁,参加全市的绘画竞赛,得了金奖。奖杯刚拿到手,就被盛棠梨抢了过去,故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心疼得直哭,却怕爸妈骂她,只能咬着牙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梁颂年当时就站在旁边,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郁矜,你最懂事了,别跟她计较,让着她点。”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安慰我,现在才明白,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把我的懂事,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退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书房里传来伊童愤怒的声音:“梁颂年,你!谁告诉你她能扛过去?你知道她在里面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她失去了什么吗?她的懂事不是你伤害她的借口!”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反手锁上门。

我扑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枕套。

委屈、愤怒、悲凉、绝望……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将我淹没。

我以为的深情,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以为的偏爱,原来是建立在我的牺牲之上的错位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矜矜,你在里面吗?开门好不好?”

我没有回应,只是蜷缩在床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妈妈还在门外轻声安抚,爸爸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矜矜,我们知道你听到了。别难过,有爸爸妈妈在,我们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天花板。

难过吗?当然难过。

可更多的,是心寒。是对梁颂年那可笑的“深情”的彻底失望。

就因为我乖巧,我懂事,我得到的爱比妹妹多,就成了他理所当然伤害我的理由。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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