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焱妃,无论东皇太一应允与否,此刻都需随我前往燕国一行。”
经历此前途中遭袭之事,在系统尚未完全激活的当下,嬴瑞认为身边有高手随行仍是必要。
月神心中虽有不悦,却也未出言反对。
待语嫣伤势渐愈,一行人再度启程,朝着燕国都城方向行去。
旅途之中,因有两位容姿出众的女子同行,难免引来沿途众人的注目。
嬴瑞纵有掩饰之意,亦难以全然避开那些投来的视线。
人们大多只是报以好奇的打量。
语嫣与焱妃确是气质迥异的佳人。
连续多赶路,众人都已疲惫。
这,天降细雨。
行至一片湖泊旁,景致颇为别致。
“公子,再行一路程,明便可抵达蓟城。”
语嫣环顾四周,含笑向嬴瑞说道。
嬴瑞微微颔首。
总算即将踏入燕国地界。
既然时间宽裕,又闻燕地附近的湖鱼鲜美,便索性租了一艘小船,往湖中游赏而去。
“今运气怎如此之差,半尾鱼都未钓得。”
恰在此时,邻近一艘游船上传来一名男子粗亮的抱怨声。
循声望去,看清那船上几人样貌后,嬴瑞目光微微一凝,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倒真是凑巧,竟在此地遇见他们……
出声者是个发髻松绾、形貌略带狂放之气的青年,正是荆轲。
其左侧坐着一位头戴斗篷、难以窥见面容的男子,但嬴瑞仍一眼辨出——那是墨家的六指黑侠;
右侧则是个身形清瘦、颇有魏晋风骨的年轻人,乃是高渐离;而对座那位气质洒落的青年,则是盗跖。
虽只四人,却各具迥异的气质形貌,令人过目难忘。
似是有所感应,六指黑侠透过斗篷边缘,倏然抬首,沉静的目光已朝嬴瑞所在之处扫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皆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之意。
六指黑侠的视线很快从嬴瑞身上移开,迅速掠过船上其余几人,最终定格在焱妃身上。
显然,他当即认出了焱妃的身份。
“六指黑侠,墨家之人……”
焱妃亦在短暂对视间认出了对方,目光落向他腰间所佩的那柄墨色长剑。
“阴阳家东君,焱妃。”
果然,六指黑侠唇瓣微动,低声说出了焱妃的名号。
身为阴阳家东君,地位仅次于东皇太一,江湖之中少有人未曾听闻此名号。
何况六指黑侠早年曾与焱妃有过一面之缘,认出亦属自然——毕竟焱妃并未作任何乔装。
只是他未料到,竟会在此地遇见阴阳家的东君?
而同船其余几人又是何身份?能与焱妃并行者,想来亦非寻常之辈。
尤其是方才与他对视的年轻男子,其身上隐约流转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六指黑侠的声音虽轻,同船的荆轲三人却都已听见,目光同时投向焱妃,神色皆是一顿。
阴阳家东君——诸子百家之中,确是无人不知。
随后,几人又迅速打量了嬴瑞一行人,面上神色未改,周身却已悄然绷紧。
两船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彼此虽未交谈,却皆心知肚明:阴阳家素以术法诡秘、行踪难测著称,其阴阳之术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语嫣轻声唤道:
“公子。”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嬴瑞却只摇了摇头。
眼前四人的修为深浅,他心中了然。
最高的当属六指黑侠,已达史诗境六重巅峰,距七重仅一步之遥,比焱妃尚且略胜一分,是嬴瑞至今在此世所见最强之人。
身为墨家巨子,有此修为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如此想来,东皇太一与北冥子那两位的修为,又该是何等境界?是半步传说,抑或史诗境之巅?
事实上,修为一旦踏入史诗境六重,便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分水岭,跨越极为艰难,故有“一重一境界”
之说。
此境之人往往可轻易压制五重以下对手,这是实力上分明的差距。
焱妃如今同为史诗境六重,虽较六指黑侠稍逊,但若论实战之能,未必落于下风。
当真交手,嬴瑞并不十分担忧。
只是他与墨家并无仇怨,不必主动与之冲突。
当然,他心中亦有一丝疑惑:身为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为何现身于此?出现在燕国边境,仅是偶然路过?
“巨子,阴阳家的人怎会在此?而且还是东君亲至?”
盗跖收回打量的目光,低声向六指黑侠询问道。
“这几人皆非寻常之辈,尤其是那位面上常带笑意的男子。”
荆轲移开目光,喉结微动,低声道。
他素来精于剑术,行事不拘小节,本未将对面几人放在心上,可嬴瑞冲那随意一瞥,却让他脊背陡然生寒,心头莫名一颤。
那是剑道强者的气息!
这般压迫感,此前唯有在六指黑侠身上体会过。
史诗境界的人物,且绝非寻常角色。
“尤其那华服青年,东君与其他人都明显以他为首。”
高渐离双眉紧锁,余光迅速扫过嬴瑞。
?
?
能让阴阳家东君屈身随行,此人来历必然不凡。
更何况其余几人,虽不识其面目,但观其气度修为,皆非泛泛之辈。
最令他在意的是,自己竟与荆轲同感,从那始终含笑的白衣男子身上察觉到隐隐锋芒。
那是隐匿的剑意……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无人开口,一片沉寂中透着紧绷。
“再看,便将你们眼珠剜来浸酒。”
语嫣蓦地转头望向四人,语带冷刺。
“吼——”
她两步挡在嬴瑞身前,周身意如涌出。
两船渐近,一触即发。
气扑面,高渐离与荆轲对视颔首,同时探手取过身侧长剑,指尖触上剑柄。
二人紧盯着嬴瑞一行,目光戒备,亦含警示。
不仅他们,六指黑侠亦拧紧眉头,视线牢牢锁住语嫣。
如此浓重气,是历经多少血戮所致?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墨家一贯主张止战非攻,推崇兼爱,力求身心与天地相合。
语嫣身上漫开的凛冽机,六指黑侠自然敏锐察觉。
他缓缓起身,目光不离语嫣。
高渐离随之而起,与荆轲一同望向嬴瑞等人,如临大敌。
两船终于相靠。
“诸位,究竟是何方之人?”
六指黑侠目光掠过焱妃与语嫣,最终定在嬴瑞面上。
嬴瑞却恍若未闻,只凝神望着湖面,似在静候某条游鱼。
语嫣冷声接话:
“公子身份,与墨家何?”
对于墨家所谓兼爱非攻之道,她心中向来不以为然。
若人人无为,世事何以推进?文明缘何而生?兼爱众生之说,终究需立足现实;人自出生便有殊异,何来绝对平等?
原著之中,秦统天下之后,墨家便高举反秦之旗——若真奉行兼爱,又怎会如此?
“姑娘,尔等是否过于张扬了?”
盗跖见嬴瑞投来的目光轻慢含讽,心头一股恼意涌起,忍不住开口。
即便不知对方底细,但既知墨家名号仍这般姿态,莫非是轻视墨门?
“小跖,慎言。”
荆轲连忙轻扯盗跖衣袖,示意他勿要冲动。
眼前几人皆非易与之辈,若真动手,胜负难料。
原本想上前劝和的船家,被那股骇人气势所慑,慌忙缩身躲向柜后,只探出半张脸紧张张望。
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做着生意,怎就撞上这等麻烦!
盗跖话音方落,语嫣已身影骤动,疾掠而出。
见她扑来,高渐离与荆轲同时踏步上前,挡在盗跖与六指黑侠身前,长剑挥斩。
铿然一声,剑光出鞘,寒芒绽开,直劈语嫣,四周温度骤降,冰霜隐隐蔓延。
“寒冰剑气……”
语嫣轻笑,清喝出声:
“破邪 !”
她双手覆上一层赤金气劲,掌缘如刀,炽热气息翻涌,凌空斩出两道焰风,分袭荆轲与高渐离。
火芒迸溅,热浪扑面而来。
高渐离眉头紧蹙,手中长剑湛蓝光华流转。
“斩!”
荆轲眼瞳微缩,剑锋迸发数道凌厉剑气。
轰响骤起,气劲震荡之下,对方船身几乎崩裂。
语嫣身形微晃,足尖连点,退回己船。
高渐离亦被震得连退数步,随船摇晃许久方稳住,他低头看向剑身上留下的焦黑痕迹,神色凝重地望向语嫣。
“如今女子,竟都强至如此?”
虎口仍阵阵发麻,荆轲面现惊色,紧紧盯住语嫣。
始终静观的六指黑侠,此刻也眉头深锁,目光沉沉落在语嫣身上。
荆轲与高渐离在墨家之中皆属高手之列,然而联手应对前方那位女子,竟未能取得丝毫优势?
仅仅两名先行者便具备如此实力,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又该何等强大?其中是否存在着更为可怕的人物?这些人显然并非出自阴阳家,他也从未听闻江湖中有这样一群高手存在。
那缕飘忽不定的白色雾气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仿佛带着幽冥般的气息,甚至能从中迸发出炽热的火焰。
六指黑侠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荆轲与高渐离前方。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
“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不如就此停手,各自离去可好?”
听到这话,语嫣微微蹙起秀眉。
即便她们二人联手,也绝非眼前这老者的对手,对方为何主动提出罢战?她一时难以决断,不由得转头望向嬴瑞。
唯有嬴瑞清楚,此时语嫣已借助秘法将实力短暂提升至神话境界,爆发出数倍的战力,但这终究只是一种震慑手段,一击即退是他早先定下的策略。
方才那一击,也不过是趁对方未及全力防备之时发出。
六指黑侠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位 一旁、神色从容垂钓的华服少年。
战或和,此刻全系于这少年一语之间。
墨家向来不主张无谓争斗,而六指黑侠心中亦对嬴瑞几人的实力存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