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清越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
明晓玉佩用途后,江玉燕恭声回应。
即便店主不在眼前,她依旧持礼甚恭。
路人见这蓝衣散发、容姿绝世的女子周身气势凛然,皆不敢近前。
……
江府之中。
人称江南大侠的江别鹤,正对妻子刘氏赔着笑脸。
他所惧并非刘氏,而是她认作义父的刘喜。
那位与曹正淳齐名、深受帝宠的权宦。
刘喜不仅手握权柄,所修吸功秘法亦将圆满。
无论势力或武功,江别鹤皆不敢得罪。
“那小 ** 去了何处?”
刘氏面容刻薄,语带怒意。
“夫人,玉燕身染恶疮,恐怕时无多。”
“当真?”
刘氏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下人们皆可作证。”
刘氏这才满意颔首。
“死了也好。
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玉凤如今是南海神尼高徒,那风尘女子所生的女儿,只会辱没江家名声。”
“夫人说得是。”
江别鹤目光微动,口中连声附和。
恰在此时,前门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惊动二人。
“放肆!发生何事?”
江别鹤神色一沉,厉声喝问。
不多时,一名家仆仓皇奔入。
“老爷,有人破门而入,正在府中伤人!”
江别鹤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他好歹名震江南,竟有人敢上门寻衅。
然而江别鹤能从书童攀至此位,向来谨慎。
“来者何人?”
那仆人颤颤望了刘氏一眼,方颤声答道:
“是……是二 ** !”
此话刚说出口,江别鹤与刘氏皆是一震。
“绝无可能,我分明见到她…”
江别鹤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
“去取她性命!”
刘氏的嗓音陡然拔高。
江别鹤一把抽出旁边长剑,纵身跃出正厅,朝哀嚎传来之处疾掠而去。
此刻,一众江府护卫手持兵刃,惊惧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女子。
方才,江府紧闭的大门骤然崩碎。
江玉燕自正门缓缓步入府中。
气四溢,衣袂与发丝飞扬,恍若自炼狱踏出的修罗。
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唯有森然戾气。
面对围拢上来的护卫,江玉燕未有半分容情。
未经驯化的五十年功力恣意奔涌。
江别鹤所授那三式诡谲招,此刻由她施展,竟令江府护卫死状凄厉。
皆为首级迸裂或身首分离。
浓重血气笼罩前庭。
如此凶残手法,令后续赶至的护卫双腿发软。
【更 除却初次入府曾行正门,此后江玉燕皆只许走侧门。
而今,击碎正门的江玉燕自中道步步踏入,挥刃无情。
江别鹤飞身赶到,目睹满地残缺躯骸与弥漫的血腥,面色骤然阴沉。
他转头望向祸源。
先前听得下人禀报,尚不敢信。
江玉燕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
在他传授那三式阴 ** 招前,江玉燕从未习武。
怎会陡然成为高手?
更何况不久之前,他才将嫁衣神功第九重反噬之伤转至江玉燕体内。
红叶先生曾言,此伤唯有转至血亲之身方可。
毫无内力的江玉燕断无存活之理。
故而他无法相信闯府之人竟是江玉燕。
然而当他看见那一身洁净蓝衣、双手与面颊细腻如玉的江玉燕时,几乎不敢辨认。
“不可能,这断无可能!”
江别鹤低声自语。
见江别鹤飞身而至,江玉燕停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绝不可能是玉燕?你究竟何人?”
江别鹤长剑出鞘,双眼紧锁江玉燕。
“我的好父亲,竟连亲生女儿也认不出了?也是,否则又怎会欲置我于死地!”
江玉燕轻声说道。
话音柔和,其中寒意却令闻者不禁战栗。
江别鹤神色肃穆,自江玉燕身上察觉到沉重威压。
江玉燕冷嗤一声,蓝影倏动,骤然至江别鹤身前。
江别鹤骇然挥剑疾刺。
轰!
江玉燕右掌抬起,挟带磅礴怒意的一击猛然拍出。
江别鹤手中长剑寸寸断裂,掌风未歇,重重印在其膛。
噗!
江别鹤口喷鲜血,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十数丈,撞塌一堵砖墙,方才止住。
江别鹤双眼圆睁,惊恐地望着江玉燕。
一招!
仅此一招,江别鹤已遭重创。
他捂住口,又连吐数口鲜血,惊骇之情难以抑制。
望着逐步近的江玉燕。
“玉燕,万事皆可商议!”
然而江玉燕恍若未闻,趋前的脚步未有丝毫停滞。
蓝衣与发丝随风拂动,凶戾冰寒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俨然一派魔尊临世之姿。
“是为父之过,往后定当善待于你!”
江别鹤连声哀告。
“玉燕,你娘亲不是嘱咐你来寻父吗?你当遵从母命!”
此言一出,江玉燕周身寒意愈盛。
“休得再言!”
江玉燕立于江别鹤面前,垂目俯视。
“此番若非得遇阁主,我早已命丧黄泉!你莫非还以为我是昔那个易受蒙骗的孤女?”
阁主?
江别鹤心头骤紧。
“什么阁主?玉燕切莫轻信外人!如今你唯有为父一个血亲,今后定当全心待你!”
“凭你也配质疑阁主!”
江玉燕手腕轻振,两道冷芒疾射而出,贯穿江别鹤双目,自后脑透出。
“此乃你所授之术,今原样奉还!”
见江别鹤气息已绝,江玉燕长舒中郁结,转而环视周遭江府护卫。
往这府中,除却寥寥数人,余者皆曾对她肆意欺辱,如今正是清算之时。
血色帷幕就此拉开!
……
六扇门驻所。
“此番差事倒是顺遂,明便可返京向诸葛大人复命,之后便能歇息些时了!”
追命斜倚椅中,悠然晃首。
旁侧铁手却恍若未闻,兀自出神。
门外忽传急促步履声。
“二位大人,江南大侠江别鹤府邸突发变故,似有仇家寻衅,伤亡甚众!”
铁手与追命俱是一怔,追命面色顿时发苦。
“速往查探!”
铁手霍然起身,追命亦随之而动。
待二人率众赶至江府,但见厚重木门碎裂倾颓,神色立时凝重。
尚未入内,浓烈腥气已扑面而来。
踏入府中,满目狼藉尸骸,纵然二人阅历丰富,亦不禁倒吸冷气。
这是何等深仇?
随行捕快多有掩口作呕者。
“大人,那厢似是江别鹤!”
追命身侧黑衣捕快指向墙边侧卧之人。
二人近前察看,尸身余温犹存,然颅裂髓流,绝无生机。
恰在此时,后院惨呼再起。
彼此对视,身形疾掠而出。
江府正堂。
刘氏瘫倚墙,惊惧交加地瞪着江玉燕。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煞气凛然的身影,与昔任其折辱的庶女相联系。
随嫁而来的两名侍女早已身首异处,倒毙在不远处。
骇得刘氏裙裾尽湿。
“你若我……我父必不饶你!”
刘氏颤声威胁,冀望能令对方忌惮。
江玉燕却漠然不动,只投以厌弃一瞥。
原本她欲好生“款待”
这位继母,此刻却已兴味索然。
“且慢!”
正当江玉燕欲出手之际,两道人影先后掠入厅中,正是追命与铁手。
二人方定身形,江玉燕蓦然回首,眸光如刃直刺而来。
铁手二人身形骤僵,只觉致命威压临身。
这少女气势之盛,竟较诸葛先生犹胜数分。
二人顿时不敢妄动。
江玉燕扫过来者,翻掌凌空一击,毫无武艺的刘氏当即毙命。
未再看铁手二人,她倏然侧身,玉臂直贯旁侧粉墙。
收手时,掌中已多了一枚 ** 之物。
见铁手二人态度恭顺,她便不再出手,身形一晃出了正厅,瞬息间隐没无踪。
江玉燕离去后,追命二人才长舒一口气,相视间皆露出侥幸之色。
“武林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依我看,恐怕不逊于移花宫那两位宫主!”
追命摇头苦笑。
“此事非同小可,江别鹤与刘喜的义女皆已丧命,依我之见,还是速速禀报先生为妥。”
铁手沉吟片刻后说道,追命闻言亦点头称是。
“二位大人,据几名幸存仆役所言,行凶者乃是江别鹤的私生女,此前并未习武……”
六扇门捕快上前禀报。
“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两人听罢,只觉此事颇为蹊跷。
……
万界典当行正殿之内。
先前凌厉果决的江玉燕,此刻正恭顺地跪在罗天面前,双手将一物高举过顶。
“店主,此乃江湖流传已久的六壬神骰,其中藏有嫁衣神功第九重心法,若能修成,天下罕有敌手!”
“六壬神骰?不过一精巧玩物。”
罗天随手接过神骰,启盖瞥见其中梵汉相杂的秘籍,神色淡然。
“您说得是,在店主眼中,此物确不足道。”
虽已初掌体内力量,江玉燕面对罗天时,仍从心底生出敬畏。
此即典当行之威。
既已归属罗天,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
“事情办妥了?”
“回店主,此番多谢店主成全。”
“嗯,起来吧。”
罗天信手一扬,六壬神骰于紫芒中隐去,柜台“兑”
字竹简上浮现“嫁衣神功第九重·移花接木”
数字,标价百点气运。
收录此功后,罗天心念转动间已通晓其奥义。
另有意外之喜:六壬神骰本身竟含二百气运值,似是对天地演变有所影响之物。
罗天曾动念令江玉燕广集宝物,转念却觉既掌典当行,便依典当之规行事为宜,刻意掠夺反落了下乘。
见江玉燕仍跪于地,罗天示意其起身。
“谢店主。”
“心愿既了,今后你便担任典当行接引使吧。”
一段讯息传入江玉燕识海,她当即明了自身职责,躬身应命。
“后厢房舍你可自择一处,屋内陈设随你心意变化。”
“是。”
江玉燕此时温顺异常,言听计从。
罗天微微颔首。
江玉燕转入后厅,择一房间推门而入。
门内竟是一片虚无空濛,恍若深渊。
“店主真乃仙家手段!”
她心中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