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孩子刚满三个月,胎象勉强算稳了。
餐桌上,他给我夹菜。
“伊人,最近家里会来个小姑娘,她挺可怜的,你对她好点。”
“苏晚跟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样,十八岁,差点被赌鬼爹卖到黑市。”
我没说话,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苏晚来了。
果然很年轻,眼神像小鹿。
她躲在魏然身后,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让我觉得熟悉。
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严防死守,生怕我接触她。
魏然为了安抚她,还让她住在我们为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我曾经无数次憧憬能和他一起坐摩天轮,在城市的最高处接吻。
他总说,“幼稚,恐高,没空。”
可现在,他陪着苏晚去蹦极。
照片里,他脸色发白,却把同样害怕的苏晚搂在怀里。
苏晚随口说想念家乡的小馄饨,他就半夜开车带她穿越半个城市。
摊子不卫生,半夜被紧急送医。
最致命的一击,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魏然不再避讳。
“伊人,下个月我和晚晚办个仪式。你不用心,安心养胎。”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好。”
婚礼那天,在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一桶狗血,朝着他们兜头淋下!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
我站在二楼露台,放声大笑。
我扶着栏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他,也说给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
“魏总你想当每个落难女孩的英雄,想给无数个十八岁的我一个家。”
“可你救了她们,却把二十八岁的我,推进了!”
“你毁了我对家所有的幻想,毁了我对爱最后的信任。”
魏然几步冲上楼梯。
他试图制住我,但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一下,站稳。
而我,向后倒去,腰撞上了露台低矮的石栏。
再次醒来,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小腹空空如也,只剩下绵延不绝的、空虚的钝痛。
魏然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见我醒来,他猛地握住我冰凉的手,声音沙哑:
“伊人,孩子没了。你的腿骨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可能会有点影响。”
影响?就是瘸了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真好,魏然。当年你为我断了一条腿,现在,我为你,没了一条腿的健康,还搭上了两个孩子。”
“我不欠你什么了。”
我多么渴望一个孩子。
一个流淌着我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
一个能让我在这浮萍般的人生里真正扎的锚。
可每一次期待,都换来月经准时来临的失望。
可魏然把我搂在怀里,吻着我的发顶。
“伊人,别急,孩子是缘分,强求不来。”
后来他对外宣称,是他的问题,精子活力不行,质量不高。
那时我多感动啊。
我以为那是他爱我的极致表现,是保护。
哈哈……
他瞳孔骤缩,握着我的手剧烈颤抖:
“不是这样算的,伊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我……”
接下来的子,他守在我身边。
喂饭、擦身,忍受我歇斯底里的哭骂和捶打。
仇报了,我没再管苏晚,她倒是自己找上门。
“林姐姐,你别怪然哥,他其实很心疼你的。”
我眼前发黑。
她抚摸着肚子,眼神残忍。
“医生说,可能是两个男孩,也可能是两个女孩,说不定……”
“就是姐姐你流掉的那两个孩子,回来找你了呢?”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姐姐……”
“我让你滚!”
积蓄已久的恨意和绝望轰然爆发。
我抓起手边能摸到的一切,水杯、药瓶、手机,没头没脑地朝她砸去!
苏晚尖叫着躲闪,玻璃杯在她脚边炸开。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魏然冲了进来。
他看到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苏晚,脸色瞬间沉下,先护住了苏晚。
“她受太大,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联系市精神病院,给她办理入院手续,进行封闭治疗。”
被紧紧捆住的那一刻,忽然觉得……
那由救命之恩、相依为命、八年时光和无数爱恨纠葛拧成的绳索,终于,啪一声,彻底断了。
经过病房门口时,魏然还站在那里,背影僵硬。
我望着天花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带着彻底的平静和释然,轻声说:
“不用送我去精神病院了。”
他背影似乎颤了一下。
“魏然,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