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医生表情微微错愕,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纪彦开的肩膀,脸上堆起歉意的笑:
“你太太还没告诉你吗?抱歉抱歉,你就当没听到吧。”
“她跟我叮嘱很久,说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消息,给你个惊喜。”
纪彦开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撇下身旁等待的叶佳宁,脚步踉跄地冲出医院。
他满脑子都是我那双空洞的眼睛,
如果我早就看见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是因为这些天两人总是吵架吗?
路过商场时,纪彦开猛地停住脚步。
他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家,总得带份礼物当做赔礼。
可当他走到珠宝区,目光落在中央展柜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只见摆在最中间是一条蓝宝石项链,吊坠是水滴形的蓝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这条项链,和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条,一模一样!
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纪彦开的指尖微微颤抖,喃喃道:
“那该不会是……”
他快步走进店里,眼神死死盯着那条项链,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这条项链在这里多久了?”
店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考究,立刻殷勤地迎上来: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条项链是我们昨天刚收的,您看这蓝宝石的,还有这克重,现在市面上可少见得很。”
昨天!纪彦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记得,昨天我去了二手珠宝店,难道我不是来卖那副翡翠耳坠?
昨天我确实是想来卖掉那副耳坠,但最后一秒我还是放弃了。
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就只有那条项链了。
纪彦开颤抖着手付了钱,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最快速度回到家中。
可他找遍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有看到我的身影,而婆婆却一脸纠结的跟在他的身后。
“徐岚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临走前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纪母递给纪彦开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副翡翠耳坠。
两人看清之后都愣住了,纪母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困惑,
“徐岚这是什么意思……她走之前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纪彦开此刻却仿佛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要是我已经可以看见,那这些天他和叶佳宁的互动,
家里面叶佳宁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个……
纪彦开忽然疯了似的跑向放证件的柜子,一股脑的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果然,里面我所有的证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本离婚证静静躺在一堆文件里。
纪彦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离婚证从指尖滑落。
他突然想起那天我坐在轮椅上,轻声说的那句话。
原来当时我是认真的。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摆脱她这个 “累赘”,可如今她真的走了,他却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壳。
纪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解脱:
“彦开,你这是嘛啊?那个女人走了是好事啊,你终于能没有负担的生活了。”
“再说,她一个残废,身边没有人能上哪去?指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纪彦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本离婚证。
是啊,我就算能看见了,可双腿腿还没好,一个人怎么生活?
那条项链的钱撑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回来的。
6
接下来的子,叶佳宁以照顾纪母为由,直接住进了家里。
她每天用这我的护肤品,穿着我的睡衣,甚至睡在我曾经的卧室。
纪彦开心里充满了抗拒,可每次开口赶走她,纪母总会拦在前面,说叶佳宁是个好姑娘,让他别不知好歹。
无奈之下,他只能搬到公司住。
躺在公司冷冰冰的床上,纪彦开想起,他和我刚结婚的那两年。
那时候,我会每天在家做好饭等着他,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他一进门,就能看到我亮晶晶的眼睛,听我温柔的关心:
“彦开,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后来,我出了意外,双腿失去知觉,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带着我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找遍了所有专家,只想让我好起来。
可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他渐渐被绝望和琐碎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叶佳宁递来了那份离婚协议。
于是,他便顺着这个台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离婚。
这么多天过去,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他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悔恨像水一样将他淹没,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枕头上。
而另一边,我已经回到了故乡。
那是一个优美的小山村,空气清新,到处都是绿色的田野。
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当看到我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时,手中的水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
“孩子,你怎么来了?”
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着,
“你要来怎么没提前跟说?我好去接你啊。”
“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小心翼翼地将我推进屋里,忙给我倒了杯热水,又转身去厨房翻找吃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饿不饿?给你煮鸡蛋,你小时候最爱吃了。还有你喜欢的腊肉,我特意给你留着的……”
听着熟悉的唠叨,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太久了,我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关心和温暖了。
在纪家的那些年,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残疾,却没人看到我的痛苦和渴望。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7
我就这样和在山村里一同生活下去,空闲的时候就会在自媒体上发一些生活常和复明成功的感受,想鼓励更多和我一样的人。
没想到,我的视频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那些和我一样遭遇不幸的人,会在评论区留言,说我的故事给了他们力量;
还有很多网友,会关心我的身体,给她推荐康复方法。
慢慢的,我的账号有了十几万粉丝,甚至有品牌找我,有了一些收入。
神秘兮兮地领回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这是张大夫,我听村里的人说,他是特别厉害的老中医,以前在城里的大医院上班,后来退休了才回村里的。”
“我跟他求了好几天,还说以后他想吃什么菜,都能从咱家菜园里拿,他才答应来给你看看腿。”
我看着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些年,我看过国内外无数专家,都没能治好我的腿,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如今能恢复视力,我已经十分感恩了。
但我不想辜负的好意,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让张大夫把脉。
张大夫仔细检查了我的腿,又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说:
“你的腿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之前的治疗方法不对。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吃药,再配合针灸,说不定能有好转。
接下来的子,我每天按时吃药、针灸。
一开始,我没感觉到任何变化,可半个月后,当我的指尖碰到小腿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知觉!
当时我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告诉和张大夫。
我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到自己的账号上,想激励更多的网友,还拍了一段针灸的视频。
没想到,有网友认出了张大夫,留言说他是早就隐退的中医泰斗,曾经治好过很多疑难杂症。这条视频一下子火了,播放量达到了一千多万,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我的故事。
就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纪彦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上添了几缕白发,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身边的纪母,也没了往的精神,眼神里满是疲惫。
“徐岚,咱们聊聊行吗?”
纪彦开的声音沙哑,目光紧紧盯着我,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有理会他们,转身想往屋里走。
纪母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小岚,你跟我们回去吧,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识人不清,被叶佳宁骗了。”
“你走之后,她就露出了真面目,每天就知道花钱,还在家里作威作福,把家里的东西都快搬空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彦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一旁沉默的纪彦开,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唏嘘。
我当然知道纪彦开没有背叛我,可每次我被叶佳宁嘲讽、被别人误解的时候,他总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让我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平静地说:
“我没有怪过你们,从始至终,我只是想离开而已。”
“现在我的生活很幸福,有照顾我,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很多支持我的粉丝。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痛了纪彦开。
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在你看不见的时候骗你离婚,是我精神出轨,想把你送走。”
“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我?为什么我的钱你一分不要就走了?”
我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没有你的钱,我也可以过得很好。现在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有稳定的收入,以后还会遇到更懂我、更珍惜我的人,我会和他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所以,我只想往前看,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纠缠。也祝你以后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纪彦开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能嘶哑着声音说:“既然如此…… 那就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拉着纪母离开了。
8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将所有的过去都关在了门外。
后来,我的账号越做越大,还成立了一个公益组织,帮助那些和我一样遭遇不幸的人。
有一天,一个粉丝扒出了纪彦开和叶佳宁的往事,网友们纷纷为徐岚抱不平,自发地去叶佳宁。
叶佳宁所在的医院迫于压力,将她开除,整个医疗行业都没人敢录用她,最后只能去工厂打零工度。
而纪彦开,在我走后,再也没有娶过。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每天加班到深夜,身体渐渐垮了。
五十多岁的时候,他因为过度劳累和抑郁,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可这些我都没有关注过,只是在山村继续过着自己的子。
那是第三年的初夏,山村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我已经可以缓慢行走了,散步在常去的那条小路上,一个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背着画架,朝我迎面走来。
他的头发有些微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正专注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
“您好,请问这里是清溪村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他的声音像山间的溪流,清澈又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透着礼貌。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这里就是清溪村。您是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
男人走到她身边,放下背上的画架,顺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我是个画家,听说这里的风景好,想来写生。没想到山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差点迷路了。”
我指了指远处的青山:
“嗯,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的景色,早上还有雾的时候,特别好看。”
男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快速地勾勒起来。
他作画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风景,再低头继续画。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温柔。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好。
清晨的阳光,远处的青山,还有一个专注作画的男人,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我忍不住开口:
“您画得真好,一下子就把这里的感觉画出来了。”
男人停下笔,抬头朝我笑了笑,将速写本递到我面前:
“谢谢,其实还没画完。你看这里,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低头看着速写本,纸上的老槐树栩栩如生,田埂上的村民也画得很生动,只是画面的角落,似乎有些空。
我指着角落:
“或许可以加几朵小花?昨天我看到这里开了很多小雏菊,黄色的,很可爱。”
男人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连忙低头,在画面的角落添上几朵小雏菊,又抬头看向我:
“你真有眼光,这样一来,画面就完整多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林风。”
“我叫徐岚。”
林风收起速写本,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徐岚,你是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吗?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你。”
我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轻声说,
“不是,这里是我的家。”
“以前一直在外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想回来安安静静地生活。”
林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很适合安静地生活,空气好,人也热情。我昨天刚到,就有村民给我送了自家种的桃子,特别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村里的风景,聊到喜欢的书籍,再到各自的经历。
我发现,林风不仅温柔,还很懂我。
我说起自己做自媒体的经历,他会认真地听,还会给我提一些建议;我提到复明后的感受,他会真诚地为我高兴,说我很坚强。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薄雾渐渐散去,田埂上的村民也多了起来。
林风看了看时间,起身收拾画架:
“没想到聊了这么久,我得去前面的民宿看看。徐岚,明天我还能来这里画画吗?这里的景色,我想多画几张。”
我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我明天也会来这里。”
林风背着画架,朝我挥了挥手:
“那明天见。”
说完,便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远了,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我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或许,我真的遇到了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