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晨间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方梨的侧脸上。
她捏了捏眉心，试图将那一夜混乱带来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压下。
上午九点，学术评审会准时开始。
方梨坐在评审席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材料，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同事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嗡声。
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灵魂仿佛抽离了躯壳，悬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这场与她无关的表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叶修实那双冰封般的、满是嫌恶的眼睛；
他冷笑着吐出“你真恶心”时，嘴角那抹刺骨的弧度；
穆时沉重的喘息声；
清晨离开时，主卧的门紧闭着，里面似乎有些动静，应该是他在翻身。
“方教授？”同事提高了音量。
方梨猛地回过神，迅速调整表情，“抱歉，刚刚在思考一个细节。请您继续，关于第三项数据的来源问题。”
她试图将思绪拉回会议，但注意力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拢。
会议中途休息十分钟。
方梨站在窗边，炙热的风让她心底的烦躁和空落感却愈发清晰。
“梨梨。”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梨迅速收起酒，转过身，是学院的资深教授，也是带她入行的导师，周正明。
周正明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微微皱眉。
“刚刚在会上，你走神了三次。”周正明声音不高，却十分严肃：“别人在讲述关键数据时，你的反应慢了半拍。如果不是我及时话，场面会很难看。”
方梨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抱歉，周老师，我昨晚没休息好。”
周正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梨梨，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专业能力和心理素质向来是院里年轻人里拔尖的。上次瑞禾医疗那个资料泄露的风波，虽然没查到我们头上，但业内已经有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现在你又这个样子……”
方梨的心脏狠狠一跳。
周正明抬手制止了她，目光深邃：“我不问细节，但你要知道，学术这行，声誉就是生命线。家里的事，尽快处理好，不要带到工作里来。”
方梨疲惫地点了点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方梨向周正明示意后，走进楼梯间。
“喂，阿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明焦灼慌乱的声音：“姐，不好了！穆时一大早在家摔了一跤，脚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直哼哼，我吓坏了，赶紧打了车带他来市一院了！医生说先拍片子，可前面还有十几个号等着！”
方梨心猛地一紧：“阿明，你别急，慢慢说。他除了脚肿、疼，有没有其他情况？”
“站都站不稳，一沾地就喊疼，说感觉骨头都裂了！”方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慌张，“姐，万一他真骨裂了，赖上咱们家可怎么办啊？他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工作，要是再落下残疾，不得一直跟咱们耗着？”
“阿明，我现在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评审会，走不开。”方梨耐着性子安抚，思绪却飞快转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修实呢？你出门的时候，他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房门关得死死的，我反锁了大门，钥匙在我这儿呢，他跑不了！”方明不耐烦地说，“现在哪还顾得上他，穆时这边要是真赖上咱们，麻烦就大了！”
方梨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心底的不安像水般汹涌而上。
她打断方明的话，“你先稳住，听医生的安排，片子出来立刻告诉我。我这边尽快结束就过去。”
挂断电话，方梨站在原地，消防通道里昏暗的光线映着她晦暗不明的脸色。
她刚拉开消防通道的门，两名警察迎面走来，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她。
“方梨，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
一张盖着红印的传唤通知书递到眼前。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刺来。
方梨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周正明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失望。
众目睽睽之下，方梨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走。
职业生涯、声誉，在身后碎裂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