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秦家西厢房四面漏风,寒气专往骨头缝里钻。
屋顶破洞滴着雨水,毛小玲用那只豁口的破碗接了半碗浑浊的凉水,递到床边。
李二狗喉结滚动,几口喝,那双深陷的眼珠子在黑暗里阴森森地转着。
“呸!这水冰得扎牙!你想冻死老子,好跟隔壁那野男人双宿双飞是吧?”
他越想越气,抄起手边的拐杖,对着缩在墙角的毛小玲的小腹,狠狠就是一下!
那里本就有旧伤,这一下,疼得毛小玲眼前发黑,硬生生把惨叫憋回嗓子眼。
“克夫的扫把星!冷血的种!”
李二狗骂累了,听着外头的风声,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那双眼睛,贪婪地盯着毛小玲在月光下清瘦却起伏的身段。
恶向胆边生。
他强撑着那条残腿,从床上一点点往下蹭,脸上的笑看着让人犯恶心。
“过来……让老子香一口。就算老子是废人,你也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婆娘!今晚就办了你!”
毛小玲惊恐瞪大眼,拼命往墙角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一手在烂草堆里死死攥住了一块尖锐的碎砖头。
就在李二狗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吱呀——”
一声摩擦声。
那扇白天被秦大川特意提过的、销坏掉的破窗户,被人从外面,轻巧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直接遮住了窗外惨白的月光。
凛冽的夜风裹挟着一股子极具压迫感的劣质烟草味,瞬间灌满了这间破屋。
李二狗浑身一激灵,刚张大嘴要喊“抓贼”——
寒光一闪!
一把磨得飞快的匕首,快、准、狠,分毫不差地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刀刃的冰冷刺骨,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秦大川那双在黑暗中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地上的李二狗。
“敢叫唤一声,”他手里的匕首往下压了一分,轻易划破了李二狗脖子上的油皮,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
“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李二狗吓得眼球暴突,浑身颤抖。
他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震慑完这个废物,秦大川嫌恶地收刀,转身径直走向墙角抖成一团的毛小玲。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厚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绿色行军水壶。
秦大川在毛小玲面前蹲下,拧开壶盖。
一股浓郁得霸道的红糖鸡蛋香气,热腾腾地冲散了屋里的霉味和尿味。
这年头,红糖那是给产妇吊命的金贵东西,这股甜香,简直是往人心尖上钻。
“喝了。”
秦大川把水壶递过去,声音不容拒绝。
毛小玲看了一眼床上死死盯着这边的李二狗,那种当着“丈夫”面的羞耻感让她本能摇头。“不……他看着……”
“看着怎么了?”
秦大川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轻蔑和野性。
“老子就是要让他看着。”
他突然伸手,大手一把扣住毛小玲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仰头含了一大口滚烫的红糖水。
毛小玲吓得眼睛猛地一缩,他毫无预兆地俯身,狠狠压了下去!
唇齿相依。
滚烫的、带着甜腥味的糖水,被强行渡进了她的嘴里。
毛小玲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却被男人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股属于男人的、混着烟草和野蛮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彻底淹没。
床上的李二狗,眼睁睁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的指甲死命抠着身下的破床板,发出“滋啦滋啦”的刮擦声。
可脖颈上那道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口喂完,秦大川没有立刻松开。
他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糖渍,眼神挑衅扫向床上的李二狗。
“味道不错。”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二狗那张废脸上。
“李二狗,你媳妇……挺甜的。可惜,你这辈子是尝不到了。”
他将水壶里剩下的两个剥了壳的热鸡蛋塞进毛小玲手里,然后霸道地将她拉起来,强迫她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吃。”
他旁若无人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贴在她刚才被拐杖捅伤的小腹上,轻轻揉着。
掌心滚烫,动作虽粗鲁,却带着一股笨拙的安抚。
毛小玲含着泪,一口一口地吃着鸡蛋。
在这个全村人都怕的“恶霸”怀里,她竟然感受到了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被当成一个“人”来疼惜的安全感。
她偷偷抬眼,看向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昏暗的月光下,他左眉骨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刻竟显得格外可靠。
等她吃完,秦大川才将浑身发软的她,重新放回墙角的草堆上。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像座山一样压着床上那条死狗。
“这鸡蛋和红糖,算是我替你养媳妇的费用。”
他语气轻蔑,“记住,你这条命是她救的。以后她这个人,归我秦大川罩着。”
说完,秦大川走到窗边。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
男人从腰后摸出那把刚才威胁李二狗的匕首,看都没看,反手一甩!
“咄——!”
一声闷响。
那把磨得雪亮的匕首,深深扎进了毛小玲枕头边的土墙里,刀柄在月光下嗡嗡震颤。
“这玩意儿,留给你。”
秦大川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却字字千钧。
“以后谁敢再动你一指头,不管是人是鬼,直接捅。”
“捅死了,老子给你抵命。”
话音落,他翻窗而出,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重新灌入,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李二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中的恐惧,正一点点被怨毒和疯狂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毛小玲那微微红肿的嘴唇,又看向她枕边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声音嘶哑,却透着股恶鬼般的阴森。
“贱货……你是不是早就跟他睡了?那个野男人想弄死我……你想拿刀我是吧?”
这一次,毛小玲没有发抖。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在李二狗怨毒的注视下,她一把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刀在手中,如同握住了那男人的胆气。
她的眼神,第一次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