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凝猛然转身:“凭什么?!我又没错!为什么要罚我跪祠堂?”
她不甘地反问。
但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便能令她心生惧意。
终于,沈晚凝的头一寸寸低了下去,却仍在小声辩解:“我真的没有推她下水,谁知道她怎么就……”
沈遇不再看她,抬腿离去。
在经过沈晚凝身边时留下一句——
“此事我自有决断。”
沈晚凝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听到身后的哀嚎声,顾闻溪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底精光闪过。
外人皆道,沈家四爷冷心冷情,不慕名利,不恋女色。
可她偏不信。
她偏要这尊嗜血阎罗独独为她破戒。
菖蒲见状,立马关切道:“姑娘是不是冷了?如今已是中秋,刚刚又浸了冷水,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啊。”
“我没事,不用担心。”
听她这么说,菖蒲依旧双眼通红:“姑娘何苦要这般为难自己。”
顾闻溪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
但重生一事太过诡异,她实在不敢宣之于口。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也不算白折腾一场。”
这点子罪,与半年后的孤立无援,惨死荒郊相比,本不值一提。
——
墨竹轩。
沈遇衣服沾了水,迫不得已只能折返前院再度更衣。
脱衣时,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兰花香。
下一瞬,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顾闻溪抱着他脖颈时的模样……
他一张脸瞬间黑沉如墨,将换下来的衣物一把扔给刚进来的玄七。
“扔了。”
玄七:“……”
——
沈晚凝被罚跪祠堂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周氏的耳朵里。
因着顾闻溪落水时,沈遇正好就在现场,所以纵然周氏有心偏颇,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亏,沈晚凝只能暂时先咽下。
但她也不会让沈晚凝白白吃亏。
她承诺沈晚凝:“你再耐心等几,母亲答应你,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
“姑娘,四爷让人在祠堂看着二姑娘,足足让她跪了三天三夜才得以起身,这期间,连夫人想进去探望,都被挡了回去呢。”
菖蒲眼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顾闻溪手指轻轻拂过叠放在一旁的黑色披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姑娘,这披风要还给四爷吗?”
“……再等等。”
攀附沈遇没那么容易。
他这次惩戒沈晚凝看似是在帮她,却说明不了什么。
当年宫变,沈老国公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不惜用自己的亲儿子与之调换。
所以沈家于沈遇而言,有大恩。
沈老国公离世前,当着沈家众人的面将对家中晚辈的教养和看顾之责托于他手。
是以他惩戒沈晚凝,不过是为了遵守对沈老国公的承诺。
若那落水的是旁人,他也会出手相救。
她现在于他而言与沈家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但在沈遇那里,她必须得是特殊的那一个。
不然半年后对上顾轻烟时,她又如何能有胜算?
明便是沈老夫人的寿宴。
前世这一,是她一生噩梦的开始。
也是沈霁安厌弃她的主要原因。
重来一次,她既已提前知晓会发生什么,便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而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利用这件事,拉近她与沈遇之间的距离。
——
寿宴当天,顾闻溪特意起了大早。
她一袭素纱白裙,系一条淡青色腰带,更显细腰不盈一握。
一头乌黑墨发只用一银簪轻轻绾起,一张小脸素到了极致,却恰好淡了几分五官的艳,反添几分清冷的纯。
现如今沈家后宅并不算十分太平。
沈霁安“死后”,世子之位空了出来。
长房虽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但沈国公却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他还有一个庶子,沈霄越。
乃柳姨娘所出,年十七,自小颇受沈国公宠爱。
不过,沈霄越也着实争气,十五岁便考中了秀才。
国子监的夫子说,以他的才华,明年秋闱定能中举。
是以,沈国公便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沈霄越的身上。
只待沈霁安三年期满,他便会奏请圣上,请封沈霄越为世子。
这一点,沈家上下皆是心知肚明。
对此,沈老夫人和沈遇倒是无甚异议。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沈霁安又没有血脉留存于世,总要有人接替世子之位。
可周氏不甘心。
她算计半生,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的。
若说顾闻溪是她的肉中刺,那沈霄越便是眼中钉。
虽然不管是谁当上了世子都要敬她一声“母亲”,可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与自己生的能一样吗?
且她今年不过三十有七,大夫说了,只要调养好了身子,她还是可以生的。
于是她费尽心机,搜罗秘方,只为一举得男。
恰好,前段子她终于得偿所愿,求到了可助她成事的秘方。
这些,是前世她从沈晚凝口中亲耳听到的。
只可恨,那时她只顾着沉溺于丧夫的悲伤之中,对国公府的这些暗流涌动从未上过心。
所以才会在寿宴上遭了周氏的算计,饮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后来,她和沈霄越两人衣衫不整地被人发现,她也至此踏上了绝路。
小叔子醉酒,不慎与寡嫂纠缠到了一处。
此等丑事,纵然是意外,沈家也是不能容的。
按族规,她是要被沉塘的。
但沉塘此等大事,如何能瞒得过顾家。
她养父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但她却有个官拜丞相的伯父。
碍于伯父的面子,沈家只能留她一条性命。
对外只说她染了恶疾,连夜将她送去了京郊三十里外的庵堂。
庵堂生活清苦,但那已是伯父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周氏此计一箭双雕,既将她赶出了沈家后宅,又给沈霄越的人生涂上了不可抹去的污点,挡了他的世子之路。
而半年后,沈霁安“死而复生”,凯旋而归。
得知此事后,连调查都不曾,便说她:“脏!”
想起前世,顾闻溪有些晃神。
直到身后婢女喊了她,思绪才得以回笼。
“这酒可是夫人专为老夫人寿宴准备的果酒,味道清甜不醉人,少夫人赶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