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昭走到登闻鼓前。
她抡起来沉重的鼓槌,用尽力气砸下去。
“咚——!”
鼓声引来路上行人的瞩目,一声接一声。
很快就有侍卫从宫门内走了出来,却反手押着明昭进了公堂。
明昭万万没想到,这件案子居然交给了顾烬查办。
他一身官服坐在高堂之上,声音听不出感情:
“明昭,居然诬陷将军夫人,你胆子不小么?”
明昭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不是诬陷,是事实!”
顾烬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声音压得很低:“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他靠回椅背,声音响彻大堂:“明家商队通敌,证据确凿。你今之举,不过是见事情败露,反咬一口。”
“明昭,你认么?”
明昭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烬。
通敌?明家?
顾烬居然就这样把满门超斩的罪行扣在了明家头上。
明昭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认”两字还没说出口,顾烬就先让人用了刑。
她被拖到堂下,拶具套上她早已冻得通红的指尖。
绳索收紧的瞬间,剧痛猛地炸开。
十指连心,那痛尖锐得像每骨头都被生生夹碎。
她眼前一白,差点晕过去,死死咬住牙才没叫出声。
“招不招?”顾烬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不招”明昭嘶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顾烬通敌,永宁公主是真……”
“继续。”
拶指再次收紧。
这次明昭甚至听见了骨头被挤压声,痛得她浑身痉挛,鲜血顺着刑具往下滴。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却还是没求饶。
她不明白,难道不管怎么逃,都逃不过因顾烬而死的结局么?
松开时她瘫在地上,十指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顾烬走下来,蹲在她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明家三之后就会被流放,你父兄,三千里,遇赦不赦。明家产业全数抄没,仆役发卖。”
明昭浑身一颤,指甲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至于你,”顾烬的声音更冷,“认不认,都是死。诏狱里有很多法子,能让人清醒地受罪。我会让你在里面慢慢熬,熬到神志不清,熬到所有人都忘了你。”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押入诏狱。”
镣铐锁住她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踝,冰冷刺骨。
牢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黑暗,湿,浓重的血腥和霉味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子,成了一片模糊的疼痛。
明昭被扔在最深处的牢房,地上只有霉烂的稻草,墙角渗着水。
后背的杖伤和手指的伤在阴湿里溃烂发炎,高烧反反复复。
有时候痛得睡不着,她就盯着头顶那扇小小的、透不进光的铁窗。
只有狱卒送饭时铁门的哐当声,和远处其他犯人受刑时的惨叫,提醒她还活着。
顾烬没再来过。
直到这天外面忽然传来乐声,喜气洋洋的调子穿透厚重的石墙飘进来。
狱卒送粥时,把破碗往地上一扔,咧嘴笑了:
“听见没?顾将军今儿大婚,皇上亲自主婚,满城都在庆贺!你听听这动静!”
明昭没动,她还是蜷在角落,但眼睛慢慢转向牢门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盯着。
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好像迎亲的队伍正从牢外经过。
欢快的曲子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着稻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铁门突然“吱呀”一声推开。
皇后身边的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明姑娘,”她声音平静,在这肮脏的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接旨吧。”
她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
“诏曰:明氏虽出身商贾,然性行温良。今准其与顾烬和离,脱去罪眷之名。”
“九皇子玄瑾,仁厚谦和。特旨赐婚,令明氏改嫁九皇子为侧妃,即迁入九皇子府,钦此。”
嬷嬷走上前两步,把圣旨递过来:
“陛下知道明家是被冤的,娘娘也感念你找出了永宁的身份,但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九皇子虽然一直昏迷不醒,但嫁给他是条生路。”
明昭伸出那双血肉模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了圣旨。
冰凉的绸缎贴在掌心,她低下头,一遍遍地确认着上面的字迹。
确认无误后她才用尽全身力气将圣旨死死攥在手里,笑着的脸上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一次是真的和离了。
这一次是真的解脱了。
明昭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