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程处默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林琢玉独自在灯下刻玉,一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琢玉将昨剩下的肉简单热了热,胡乱填了肚子,便又坐到桌边,拿起刻刀继续雕琢那块未完成的玉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林琢玉心中好奇,放下刻刀走上前,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街面最前方,一顶明黄色的轿子正缓缓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
林琢玉望着这阵仗,心中暗暗嘀咕。
“这是出了什么事?竟摆这么大的排场。”
可她万万没料到,那顶轿子竟在自己的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这举动瞬间引来了周围的街坊邻居,大家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琢玉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是冲我来的?可我从没做过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商贩,这绝不可能……”。
她强作镇定,暗自安慰自己,“许是在此处稍作休整,或是找隔壁人家吧。”
毕竟这般架势,谁也说不清是福是祸,她只想远远避开,不愿沾惹分毫。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轿帘轻掀,一个身着锦缎袍服的太监走了下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卷轴。
而他迈步走来的方向,正是自己的铺子。
林琢玉暗道不好,“太监加上黄色卷轴……难不成是圣旨?”。
她越想越心惊。
“我与李二素无往来,怎会突然传旨到我头上?论起出众之处,除了生得净些,再无其他……总不会是李二好男色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史书上可没记载过李二有这喜好,定是自己想多了。”
“莫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某人沾亲带故,而那人犯了诛灭九族的大罪,牵连到我了?这也太坑了……”。
她正胡思乱想,那太监已走到门前,扯着尖细的公鸭嗓高声道。
“陛下有旨,林琢玉接旨!”。
林琢玉虽不情愿下跪,却也清楚抗旨的后果,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草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市井匠人林琢玉,技艺精湛,品性端方,实为可用之才,今有户部苏长明之女苏婉清,淑慎端良,容貌出众,特赐婚林琢玉与苏婉清,择后吉时完婚,钦此。”
林琢玉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竟是赐婚!她一个小商贩,怎会入了李二的眼,还被指婚给官家之女?难道是程处默帮忙说了话?。
可凭他,也未必能说动李二动用赐婚的权力。
更让她恐慌的是,“我本是女儿身,一旦成婚,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到时便是欺君之罪,必死无疑!”。
而且娶了妻子,同房是迟早的事,对方一旦发现真相,为了自保,定会将此事捅出去,到时她依旧难逃一死。
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大人,会不会是搞错了?我不过是个低微的商贩,怎配娶官家之女?许是有个与我同名同姓之人吧?”。
那太监却笃定地说:“小郎君放心,陛下亲自命我调查过你 林琢玉,父母双亡,独居于此,子清苦,前些子幸得程家公子相助,才免于饥寒。”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快接旨吧。”
林琢玉彻底傻了,追问道:“不知大人可知,为何陛下会调查我,又为何突然赐婚?”。
“圣旨上写得明白,陛下看中你的雕刻技艺,盼你后能为朝廷效力,才赐下这桩美事。”太监公式化地答道。
林琢玉哪里肯信,暗道“我这点手艺,比起先父还差得远,当年父亲都未曾入陛下法眼,怎会轮到我?定是另有缘由。”
可她纵有万般疑惑,也别无他法,只能上前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低声道:“谢陛下恩典。”
太监点点头,笑道:“林小郎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早点做准备才是,毕竟明就要迎娶苏姑娘进门了。”
林琢玉一脸无奈,陛下赐婚也就罢了,竟还如此急切。
她暗自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监又道:“旨意已传,我便先告辞了。”
林琢玉想着,按规矩传旨该给些赏钱,若是这公公回去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说自己不敬,那可就麻烦了。
她心疼地从钱袋里数出四百个铜板——这几乎是她仅剩的大半积蓄,递到王德手中,“大人一路辛苦,这点钱请各位兄弟喝杯热茶。”
寻常人家接旨,赏钱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这几百个铜板简直是杯水车薪,甚至有些羞辱人。
但王德显然清楚她的家境,摆了摆手推辞道。
“咱家是为陛下办事,不敢收这份礼。你家中境况不佳,这点钱还是留着置办婚事吧。”
他顿了顿,又说,“林小郎君可是陛下看重的人,不会因为被人说些什么,而动怒的。”
林琢玉心中越发困惑,“李二看重我?到底是为何?”。
可她想破脑袋也理不出头绪,只能作罢,不再坚持送钱,恭敬地说:“那草民送大人一程。”
太监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快步上了轿。
看着轿子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离去,林琢玉转身往铺子里走,脸上满是愁容。
刚才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邻,此刻见传旨的人走了,大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林家小子,你到底做了啥大事?竟能让陛下亲自赐婚,还是官家的千金小姐!”
“是啊是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我们都羡慕坏了!”
林琢玉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只能顺着圣旨上的说法含糊道。
“许是我刻的东西碰巧入了陛下的眼,龙颜大悦之下,才赐了这门亲事吧。”
众人虽觉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当是她,被陛下看中了才华。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得陛下赏识,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此刻若能卖个好,将来少不了好处。
其中一个热心的街坊立刻说道。
“林小郎君,你看你这铺子光秃秃的,成婚总得有些喜气,不如我们来帮你收拾收拾,添些红绸灯笼,也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