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
黄昏。
家园的雏形,在每个人的汗水中慢慢显现。
青壮男人在李老汉的带领下,于山谷入口处设置了简易的陷阱和瞭望哨。
女人们则在王家嫂子的指挥下,将附近山坡上能找到的马齿苋和一些无毒的野菜都采了回来。
孩子们也没闲着,用破碗和木片,小心翼翼地刮取着地上的硝石粉末,堆成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饿。
马齿苋只能解渴,并不能真正填饱肚子。
之前烤着吃的蕨,又又涩,难以下咽,吃多了还烧心。
忙碌了一天,众人的肚子里都空得发慌,活的力气也渐渐消减。
气氛又开始变得有些低沉。
云溪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她走到正在处理蕨的妇女们面前。
那些蕨已经被砸成了粗糙的粉末,颜色黑黄,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王嫂子,把这些蕨粉都给我。
”
王家嫂子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为难。
“先生,这东西……实在是不好吃啊。
”
“是啊,先生,跟吃土没两样,还拉嗓子。
”
旁边的妇人也附和着,脸上满是嫌弃。
云溪拿起一撮蕨粉,在指尖捻了捻。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换个做法,味道就不一样了。
”
她让女人们找来几块净的大石头,又取来一些细密的麻布。
“把蕨粉倒在麻布上,下面用陶罐接着,然后慢慢往上面倒水。
”
女人们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清水透过蕨粉,顺着麻布,一滴滴地过滤进下面的陶罐里。
流下去的水,变成了浑浊的白色。
“这是什么?把好东西都冲走了?”有人小声嘀咕。
云-溪不解释,只是让她们不停地加水,直到过滤出的水变得清澈为止。
之后,她让众人将陶罐里的白色液体静置沉淀。
趁着这个功夫,她又对王家嫂子说:“嫂子,你带几个人,去山上找找有没有野葱、野姜之类的东西。
”
“找到什么,都拿回来。
”
虽然不知道云先生要做什么,但王家嫂子还是立刻带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白色的液体沉淀完成,罐子底下积了厚厚一层细腻的白色淀粉。
云溪小心地倒掉上层的清水。
罐底留下的,是蕨最精华的部分,土腥味和苦涩味已经被去掉了大半。
她将这些湿淀粉舀出来,放在一块石板上,加入少量的水,用力揉搓。
很快,一团光滑而有弹性的灰白色面团,出现在她手中。
此时,王家嫂子等人也回来了,带回了一些野葱、野蒜,还有几颗酸涩的野果。
云溪让人生起火,将陶罐架在火上烧水。
水开后,她将面团摊在另一块抹了油的石板上,摊成薄薄的一层,然后连着石板一起放进陶罐里,用蒸汽蒸熟。
很快,一股不同于土腥味的清香,从陶罐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很淡,却让周围所有闻到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面皮蒸熟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褐色,看起来晶莹剔透。
云溪将其取出,晾凉后,用一把磨利的石片,切成一指宽的长条。
一碗晶莹爽滑的蕨粉皮,做好了。
她又将采回来的野葱野蒜切碎,用酸涩的野果汁调了一碗简陋的蘸料。
“好了,可以吃了。
”
所有人看着那碗其貌不扬的东西,都有些犹豫。
这黑乎乎的条子,真的能吃吗?
李老汉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先尝。
”
他用树枝削成的筷子,夹起一粉皮,在料汁里蘸了蘸,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李老汉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和苦涩。
那粉皮无比爽滑,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
配上那酸酸辣辣的料汁,味道更是难以言喻。
他咀嚼着,喉结滚动,一大口咽了下去。
然后,他夹起第二,第三……
他吃得又快又急,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爹,怎么样啊?”李老汉的儿子忍不住问。
李老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滚落下来。
“好吃。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人们蜂拥而上。
当第一口爽滑的蕨粉皮入口时,许多人都和李老汉一样,当场就哭了。
他们逃难一路,吃过草,啃过树皮,从没想过,那种最难以下咽的蕨,竟然能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希望。
是告诉他们,在这片绝境里,他们真的能过上好子的希望。
人们吃着,哭着,笑着。
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在这一碗蕨粉皮中烟消云散。
云溪没有吃。
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两个孩子也吃得小嘴油亮,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吃饱喝足,人心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想要在这里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深了。
众人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王家嫂子却悄悄找到了云溪,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
“说吧,什么事?”
王家嫂子压低了声音,凑到云溪耳边。
“今天下午我们去山上采野菜,我爬得高了些,往山谷另一边的山脊上看了一眼。
”
“我看到……那边好像有烟。
”
云-溪的动作停住了。
“烟?”
“对,一股黑烟,虽然离得远,但我看清了。
”王家嫂子肯定地说。
“不像是做饭的烟,倒像是……在烧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