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尽头是一座白玉广场，占地足有数亩，洁白的玉砖上刻着繁复细密的阵纹，阳光洒落，阵纹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透着几分玄妙。广场中央立着九通天石柱，每都有三人合抱粗细，柱身上雕刻着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图案，线条古朴苍劲，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牧尘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运转吞天神门缓缓吞吐周围的天地灵气，修复着登天梯时受损的身体。断裂的肋骨已经愈合大半，经脉中的灼痛感也渐渐消散，只有四肢百骸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其他成功登顶的少年少女也都在抓紧时间调息，广场上一时静悄悄的，只余微风拂过的轻响。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略显倨傲的声音响起。牧尘睁眼望去，只见锦衣少年赵无极正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牧尘。”他淡淡回了一句。
“赵无极，青岚城赵家的。”锦衣少年微微扬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矜，“炼体三重能登顶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梯，你倒是有点毅力。不过下一关的测灵大阵，看的可是门影品阶和修炼潜力，光有蛮力和毅力，可没什么用。”
牧尘没接话，只是闭上眼继续调息。他知道赵无极说的是实话，但测灵大阵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用来展现天赋的，而是用来隐藏秘密的。
赵无极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悻悻地走开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那位须发皆白的周长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二十三人，声音沉稳有力地响起：“第二关，测灵大阵。诸位入阵之后，门影品阶、修为境界、灵力、肉身强度、神魂资质，都会在石柱之上显化出来。我等会据综合评价，决定你们的去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本轮收徒，只取综合评价前十名，直接录入内门。十名之后，若资质尚可，可入外门修炼。至于综合评价下等者，便请自行下山吧。”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少年们顿时脸色一紧。二十三人争夺十个内门名额，竞争之激烈，不言而喻。
“第一个，赵无极。”周长老率先点名。
赵无极昂首挺，大步走入广场中央的阵纹范围。他刚一站定，九石柱便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汇聚在他头顶，凝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一扇缭绕着青色风旋的门户虚影，门扉上刻着细密的风纹，品阶一栏赫然显示：玄阶中品。
修为：炼体七重。
灵力：七成。
肉身强度：六星。
神魂资质：六星。
综合评价：乙上。
“不错，青岚城赵家的小子，果然有些门道。”周长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可入内门。”
赵无极面露喜色，对着几位长老拱手行礼，然后得意地瞥了一眼广场上的众人，退到了一旁的内门候选区。
“第二个，柳如烟。”
红衣少女柳如烟手持长剑，莲步轻移，走入大阵。九石柱再次亮起，这次却是炽热的红色光芒。她头顶的图景迅速凝聚——一柄赤红如焰的剑影悬浮，剑刃上流光溢彩，品阶一栏竟是玄阶上品！
修为：炼体六重。
灵力：八成。
肉身强度：五星。
神魂资质：七星。
综合评价：甲下。
“好！好一个剑修苗子！”一位背剑而立的长老眼睛骤然一亮，抚掌赞叹，“神魂资质七星，灵力八成，此女他成就，不可限量！”
接下来的十几人陆续入阵，测出的结果大多平平。门影品阶不是黄阶上品就是玄阶下品，综合评价多为丙等，只能归入外门，甚至有两人测出黄阶下品门影，直接被淘汰，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广场。
很快就轮到了那个黑衣少年。他沉默地走入大阵，身形站定的瞬间，九石柱猛地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整个广场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他头顶赫然显化出一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山峦叠嶂，气势磅礴，品阶一栏的字迹更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地阶下品！
修为：炼体五重。
灵力：六成。
肉身强度：九星！
神魂资质：五星。
综合评价：甲中。
“地阶门影！而且还是罕见的山岳门！”几位长老都动容了，纷纷站起身，目光炽热地盯着黑衣少年。
周长老更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温和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石山。”黑衣少年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山石般的厚重。
“石山！好名字！”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长老猛地踏出一步，朗声道，“你可愿拜入我烈阳峰门下？我保你三年之内，突破通脉境！”
石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郑重地抱拳行礼：“弟子愿意！”
魁梧长老哈哈大笑，一把揽住石山的肩膀，满脸喜色地说道：“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烈阳峰的内门弟子！”
广场上顿时一阵动，地阶门影的天赋，足以让任何长老争抢，石山这一步，直接踏入了青云门的核心培养序列。
测灵还在继续，很快，就轮到了牧尘。
“下一个，牧尘。”
周长老的声音落下，广场上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一身粗布短褂的少年。登天梯时，牧尘坚持到最后的表现，让他们都有些印象。
牧尘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大阵。他一踏入阵纹范围，便全力运转《暗月敛息诀》，同时引导吞天神门收敛所有气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敢外泄。
九石柱缓缓亮起，这次的光芒却黯淡无比，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光芒汇聚在他头顶，凝成的图景模糊不清——一扇残缺不全的灰色门户虚影，门扉上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品阶：黄阶下品。
修为：炼体三重。
灵力：五成。
肉身强度：四星。
神魂资质：三星。
综合评价：丁下。
一瞬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哄堂大笑声轰然爆发。
“黄阶下品？还是残缺的门影？这资质也太差了吧！”
“炼体三重，灵力五成，这种废物怎么可能登顶天梯？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混在人群里蹭上来的！”
“丁下评价，连外门的门槛都够不着啊！赶紧回家打猎吧！”
赵无极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我就说嘛，猎户就是猎户，就算运气好爬上了天梯，也改变不了废柴的本质！”
几位长老也纷纷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唯有周长老看着牧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登天梯时，他分明感应到这少年体内有一股深邃的气息，怎么测出来的资质会这么差？
“肃静！”周长老沉声喝道，压下了满场的哄笑。他看向牧尘，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可有异议？”
牧尘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没有。”
他心中清楚，这是门钥碎片和《暗月敛息诀》共同作用的结果。虽然综合评价低得刺眼，但至少成功隐藏了吞天神门的秘密，这就够了。
“综合评价丁下，按规矩……”周长老沉吟着，正要宣布结果。
“且慢。”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位青衫中年缓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苍劲的“陈”字。
牧尘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枚令牌，和雷教头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陈长老。”周长老看到来人，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了几分。其他长老也纷纷颔首致意，显然这位陈长老的地位不低。
陈长老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牧尘面前，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叫牧尘？”
“是。”牧尘稳住心神，恭敬地回答。
“青石镇人？”
“是。”
陈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正是雷教头托付给牧尘的那一块，铁牌上的刻痕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
“你可认识此物？”陈长老将铁牌递到牧尘面前，轻声问道。
牧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作镇定，点头道：“认识。这是青石镇武馆雷教头给我的信物，他说让我交给青云门的陈长老。”
陈长老接过铁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沉默了片刻。广场上的众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连赵无极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雷刚……”陈长老低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抬起头，对着周长老缓缓道，“雷刚是我当年在军中的同袍，曾舍命救过我的命。他既推荐了你，我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他转向周长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长老，此子我要了。外门弟子的名额，从我名下扣一个便是。”
周长老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地说道：“陈长老，他的综合评价可是丁下，这于理不合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长老淡淡一笑，“我烈阳峰，还养得起一个外门弟子。”
周长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陈长老执意，那就破例一次吧。”
“谢陈长老！”牧尘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长老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雷刚的期望。”
牧尘重重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只是，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位陈长老，真的只是看在雷教头的面子上才收留他吗？还是说，他另有目的？
测灵继续进行。最终，综合评价前十名的少年尘埃落定：柳如烟、石山、赵无极等九人，加上一个后来测出玄阶中品门影的少年，正好十人，被各峰长老带走，成为内门弟子。
其余十三人，包括牧尘在内，都被归入了外门。
收徒大典落下帷幕。内门弟子被各峰长老亲自领走，外门弟子则由一位执事带领，前往外门区域安置。
牧尘混在人群中，跟着队伍走向外门的方向。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青云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琼楼玉宇隐现其间，一派仙家气象。
新的生活，就此开始了。
但他不知道，在山门外的密林中，几道黑影正站在树影里，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确定是他？”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确定。陈远那废物失手了，但他传回的消息没错——就是这个青石镇的少年，身怀疑似天阶的门影，能吞噬灵力。”另一人沉声回答。
“他进了青云门，这下不好动手了。”
“无妨。”为首的黑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外门弟子鱼龙混杂，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传令下去，找机会潜入山门，务必将此子拿下！”
几道黑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密林深处，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拂过青云山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