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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下闪烁,微弱得像是幻觉,在昏暗的房间里却刺眼得像一道闪电。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瞬间被攥紧,血液冲上头顶。

是赵城!

我屏住呼吸,抓过那部已经换上最后一张新卡的备用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一条新信息,依旧是加密格式,需要我脑中那套约定的密钥进行转译。

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我还是快速、准确地将那些看似混乱的字符,在脑中还原成可读的句子:

“张不可信。马俊是饵,你也是。‘清洁协议’升级。立即脱离接触,前往以下坐标等待接应。坐标:东经XXX.XXX,北纬XX.XXX。时限:明早六点前。过时不候。销毁此设备。”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串清晰的经纬度坐标。

张不可信。马俊是饵,你也是。清洁协议升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赵城的警告比之前更严厉,更急迫。他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撤离坐标和时间,要求我立刻脱离张队的“保护”。

“清洁协议升级”是什么意思?是针对马俊的清除行动升级?还是针对我的?或者,是针对整个清江这个“钉子”的全面清理?

坐标指向哪里?清江郊区?还是邻近县市?赵城的人会在那里接应我?还是……

张队下午的话还在耳边:“你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 “内部清查已经在进行。” “我会安排可信的人。”

赵城说张不可信。张队说会保护我。

我该相信谁?

马俊是饵。这句话点醒了我。张队抓住马俊,大张旗鼓,真的只是为了审讯他吗?还是故意打出这张牌,看谁会惊慌,谁会跳出来试图“清理”或“营救”?而我,这个突然出现、身份可疑、又与马俊有过接触的“前法医”,是不是也被张队当作另一块诱饵,抛出去吸引“K”或者更高层的注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待在市局招待所,看似安全,实则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观察点,甚至……是一个即将收紧的捕兽夹。

寒意从脊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我半边脸,也映出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脱离接触。立刻。

赵城的指令清晰无比。他给出了坐标,给出了时限。这是他第一次给出如此具体的行动指示,意味着他认为情况已经危急到必须立刻将我转移。

可是,怎么脱离?小陈就在隔壁。楼下有门卫。这里是市局内部招待所,虽然不如看守所严密,但也绝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强行离开,必然惊动张队。如果张队真如赵城所说“不可信”,那我的逃跑,就等于坐实了“问题”,他会立刻采取行动。

时间。明早六点前。现在是……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必须想办法,不惊动任何人,离开这里,前往那个坐标。

我迅速下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快速检查身上的物品。真正的微量样本证物袋还在内衣口袋。鞋底的混合粉末(四分之一包)还在水箱盖里,来不及取了。猎刀在枕头下。鱼线和磁铁在随身的小腰包里。

我把猎刀重新绑回小腿,腰包系好。然后,我开始观察房间。

房间在二楼。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是内部停车场和高墙。窗户装了防盗网,但不是很粗。楼下有摄像头吗?不确定。

门是普通的木门,外面是小陈的房间,再往外是走廊,下楼有门卫。

硬闯不可能。只能智取,或者等待机会。

我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向外望去。雨还在下,不大,淅淅沥沥。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公务车,空无一人。高墙上有铁丝网,墙角似乎有红外对射?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这时,我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不是小陈,是两个人的声音。

我立刻闪身躲到门后,耳朵贴在门上。

“……张队吩咐,加强警戒,尤其是二楼这边。”一个陌生的声音。

“明白。我一直盯着呢。”是小陈的声音。

“里面那位,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灯一直关着,应该睡了。”

“嗯,小心点。张队说,今晚可能不太平。”

脚步声远去,似乎是一个人离开了,小陈又回了隔壁。

张队加强了警戒!他预感到了什么?还是赵城信息里提到的“清洁协议升级”,已经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临近?

时间更加紧迫了。

我必须立刻行动。

我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了卫生间。那里有个小小的通风口,大概二十厘米见方,连着整栋楼的通风管道。老式建筑,通风管道或许能通到外面?

我轻轻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照明(用布遮住大部分光)。通风口用几颗螺丝固定着栅格。我拿出随身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地拧开螺丝。栅格取下,后面是黑洞洞的管道,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涌出来。

管道是垂直的,向上是楼顶方向,向下……不知道通往哪里。管道内壁是薄铁皮,很滑,空间狭窄,仅容一个瘦小的人勉强通过。

我犹豫了。钻进去,风险极大。可能卡住,可能触发警报(如果有),也可能本不通向外面,或者通向某个更危险的地方。

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悄无声息离开的途径。

我咬了咬牙,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先将猎刀解下,用鱼线绑好,挂在脖子上,免得在狭窄管道里碍事或掉落发出声响。然后,我脱掉外套,只穿着贴身的深色衣物,将腰包紧紧系在前。

深吸一口气,我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先将头探了进去,然后是肩膀。管道内壁冰冷粗糙,蹭得皮肤生疼。我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利用手肘和膝盖抵住管壁,一点一点向下滑去。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被我身体挡在前的手机,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光晕。灰尘扑面而来,我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向下滑了大概三四米,管道出现了一个横向的分叉。我停下来,侧耳倾听。一个方向隐约有空气流动的轻微声响,另一个方向死寂。

我选择了有气流的方向,艰难地扭转身体,钻进横向管道。这里更窄,几乎是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很快磨破了,辣地疼。但我顾不上这些,只能凭感觉,朝着气流来的方向,一点点蠕动。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手机光的光亮,还有隐隐的风声和雨声。

是出口!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光亮越来越近,是一个类似百叶窗的通风口,锈蚀得很厉害。外面就是黑夜和雨幕。

我用力推了推百叶窗,纹丝不动,锈死了。我用工具刀沿着边缘用力撬,锈屑簌簌落下。终于,“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百叶窗被我撬开了一道缝隙。

声音在寂静的雨夜和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响亮。我心脏狂跳,立刻停住动作,屏息倾听。

外面只有风雨声。没有警报,没有人声。

我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扩大缝隙,直到能容我钻出去。

探出头,外面是招待所楼体的背面,紧挨着高墙,是一个堆满杂物和废弃建材的角落,平时本没人来。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脸。

我小心地钻出通风口,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迅速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我解下脖子上的猎刀重新绑回小腿,将工具刀收好。

坐标。东经XXX.XXX,北纬XX.XXX。

我没有地图,但手机有离线定位功能(虽然卡是新买的,没有网络,但GPS模块可以用)。我拿出那部备用手机,打开定位软件,输入坐标。

地图上,一个红点出现在清江市西北方向,距离市区大约三十公里,已经进入了山区。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图上标注着稀疏的村落和大量的林地,有一条县级公路蜿蜒穿过。

赵城让我去那里等待接应。荒山野岭,凌晨时分。

这更像是一个交接点,或者……一个便于“处理”的地点。

但此刻,我没有选择。留在市局是等死(无论是“K”的清除,还是张队的“保护”),去那个坐标,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见到赵城本人,问个清楚。

我辨别了一下方向,西北。不能走大路,张队很可能在主要路口设卡。只能穿行小路,避开监控。

雨夜,山路,孤身一人。

我拉紧湿透的衣领,将腰包和猎刀检查了一遍,然后迈开脚步,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招待所后墙外的黑暗和雨幕之中。

穿行在凌晨清晨寂静的背街小巷,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我避开还有路灯的主道,专挑黑暗、曲折的小路。裤腿很快被雨水和泥泞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刺痛,但肾上腺素支撑着我不断前进。

偶尔有夜归的醉汉或巡逻的保安,我都提前隐匿在阴影里,等他们过去再继续走。

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离开了城区,踏上了通往西北方向的乡村公路。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路两旁是黑黢黢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偶尔有狗吠声传来。

我打开手机GPS,确认方向。距离坐标点还有二十多公里。靠步行,天亮前肯定到不了。

我需要交通工具。

又走了半小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摩托车修理铺,卷帘门关着,门口棚子下停着几辆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摩托车,用铁链锁在一起,锁在棚柱上。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寂静无人。修理铺里没有灯光。

我走到棚子下,检查那几辆摩托车。有一辆黑色的踏板车,看起来保养得还可以,油量表显示还有半箱油。锁是普通的链锁。

我从腰包里拿出开锁工具。这种锁比马俊家门的锁简单多了。半分钟后,锁扣弹开。

我推着摩托车,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直推到远离修理铺百米外的路边,才尝试打火。

钥匙孔是空的。需要搭柴点火。我掀开座椅下的储物箱,找到电线,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不知是周启深的,还是我以前就会的),摸索着将点火线短接。

“突突突……”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然后猛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雨夜田野里格外刺耳。

我吓了一跳,赶紧跨上车,拧动油门。摩托车冲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了一下,很快稳住。

我压低身体,将油门拧到最大。冰冷的夜风混合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沿着县级公路,朝着坐标点所在的山区飞驰。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哗声。

GPS显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十五公里……十公里……五公里……

公路开始爬坡,进入丘陵地带。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夜色更浓。雨又大了起来,砸在头盔(从储物箱里找到一个半旧的头盔)上噼啪作响。

三公里……两公里……

坐标点就在前方不远,公路边的一条岔路深处。

我在岔路口停下摩托车,熄了火。四周只有风雨声和树木摇曳的沙沙声。岔路是泥泞的土路,狭窄,通向一片黑沉沉的杉木林。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距离赵城给的时限,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将摩托车推到路边的灌木丛里藏好,拔出猎刀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岔路。

林子里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打开手机照明(依旧用布遮着光),只能照见脚前一小片泥泞和盘错节的树。雨水顺着树叶不断滴落,敲打在地面和我的身上。

按照GPS的指引,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子深处走去。每走一步,泥浆都几乎淹到脚踝。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走了大概一公里,GPS显示,目标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

我关掉手机照明,放慢脚步,借助偶尔划破乌云的微弱天光,眯着眼睛向前看去。

前方树木稀疏了一些,似乎有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隐约有一个低矮的轮廓,像是个废弃的护林小屋或者猎棚。

坐标点,就是那里。

我伏低身体,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靠近。

距离三十米……二十米……

小屋黑着灯,门虚掩着,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周围没有任何车辆,也没有人影。

赵城说的“接应”在哪里?是还没到?还是……

我心跳如鼓,握着猎刀的手心全是汗水和雨水。我没有贸然过去,而是绕到侧面,选择了一棵粗大的杉树,藏在后面,仔细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似乎小了点,但天色依然漆黑如墨。

凌晨五点三十分。

距离时限,还有半小时。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能被耍了,或者赵城的人已经离开时——

小屋后面,那片更深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被遮住了大部分光,只漏出一线,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然后,那个方向传来了三声间隔规律的、类似某种夜鸟的啼叫,但在风雨声中,显得刻意而不自然。

暗号?

是赵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屏住呼吸,没有回应。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方向又传来了两声短促的、类似虫鸣的声音。

紧接着,小屋里,竟然也传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打火机擦燃又立刻熄灭的声音!

屋里有人!

不是赵城的接应等在外面,而是……有人早就在小屋里?是赵城的人?还是……“K”的人?或者……张队的人?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迷局。这个小屋,这个坐标,可能不止一方知道。

我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我慢慢向后挪动,准备退回到来时的路上。

就在这时,我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在我后面!

我全身汗毛倒竖,瞬间转身,猎刀横在前,背靠大树。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一棵树后慢慢走了出来。距离我不到十米。

雨丝飘洒,天色微熹,勉强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雨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似乎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这边。

“周启深?”一个低沉、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穿透风雨声传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别紧张。”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雨帽下的阴影里,似乎能看到他微微抬起了头,“是赵处让我来的。接应你。时间不多,跟我来。”

赵城让他来的?他怎么会从后面出现?刚才小屋前后的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疑窦丛生。

“暗号。”我冷声道。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清洁协议,第三预案。坐标确认,东经XXX.XXX,北纬XX.XXX。时限,六点前。”

他说出了赵城信息里的关键内容。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他就是赵城的人,万一信息被截获了呢?

“赵处呢?”我问。

“他不在这里。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那人语气急促了一些,“张队的人可能快到了。还有‘他们’的人。快走!”

他说的“他们”,是指“涅墨西斯”?

我还在犹豫。小屋那边,又传来一点轻微的窸窣声,似乎里面的人也在移动。

“没时间了!”那人催促道,同时侧身,示意我跟他走,“相信我,周启深,只有我能带你离开清江,见到赵处,弄清一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我看着他隐藏在雨帽下的模糊面孔,又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再想到身后可能正在追来的张队或“K”的人……

电光火石间,我做出了决定。

“带路。”我说,但猎刀依然握在手中,保持着距离。

那人点点头,转身,朝着与我来时岔路相反、更深入山林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紧跟其后,目光却死死锁定他的背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流下。脚下的泥泞越来越深,树林越来越密。

我们离开了小屋所在的空地,钻进了更深、更暗的山林。

前方等待我的,是真正的接应,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赵城,张队,“K”,马俊……这些面孔和名字在我脑海中飞速旋转。

而此刻,我只能跟着这个身份不明的雨衣人,走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清江的雨,还在下。山林寂静,唯有风雨声,和我们两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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