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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像一把冰锥,凿穿了荒漠虚假的宁静,也凿进了林辰的骨髓里。

他蜷缩在自制的沙坑旁,背靠着冰冷的、被夜风吹拂的沙壁,一动也不敢动。外套紧紧裹住身体,却挡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咀嚼声隐约传来,又逐渐远去,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腥与恐惧的味道。

“不是幻觉……”他无声地对自己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维持清醒。

夜晚的荒漠,温度已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他制作的简易冷凝装置仍在缓慢工作,坑底石片上的水珠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这给了他一丝慰藉,也印证了他知识的有效性。但这点慰藉,在未知的、能轻易撕碎人类的威胁面前,微不足道。

他不敢再睡,甚至连闭眼都不敢太久。耳朵竭力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风声掠过沙丘的呜咽,远处细微的砂石滚动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幽幽浮动,那条猩红色的月度事件预告像一道催命符。【蛮兽,29天22小时后降临】。他几乎能听到倒计时的滴答声。

“不能停留在这里。”林辰心中做出决定。这个简易的沙坑只能解决暂时的饮水和勉强避寒,毫无防御能力。昨晚的惨案证明,黑暗中活动的“东西”,很可能拥有良好的嗅觉或听觉。他必须在天亮后,立刻转移,寻找更安全、资源更丰富,或者……至少能藏身的地方。

他想起了昨天白天看到的、那片疑似遗迹的轮廓。

天光在煎熬中终于一丝丝亮起。深紫色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冰冷的铁青色。当第一缕算不上温暖的晨光驱散最后一点夜色时,林辰已经活动开了几乎冻僵的手脚。

他小心翼翼地将坑底凝结的、加起来大约只有一小捧的珍贵净水,用净的植物叶片收集好,小心地包起来,放进背包侧袋。这是他今天探索的保命资源。

拆掉冷凝装置,抹去大部分人为痕迹后,他背上包,手里紧紧握着那块边缘相对锋利的暗色石片——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目光再次投向昨天发现植物和遗迹轮廓的方向。

白天的荒漠恢复了炙热的面孔,但清晨的温度尚可忍受。林辰忍着疲惫和肌肉的酸痛,开始向着目标跋涉。每一步都比昨天更谨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的沙地,寻找可能的足迹、痕迹,或者……其他危险。

大约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风化严重的岩丘地带,不再是纯粹的沙地。几簇耐旱的荆棘状植物零星分布。而就在岩丘的背阴处,他看到了一片残破的低矮石墙,以及半掩在沙土中的、明显非自然的方形石块。

“就是这里。”

他放慢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先绕着这片不大的遗迹外围远远观察了一圈。石墙坍塌大半,看不出原本的形制,中央似乎有个下沉的区域。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也没有看到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石片,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遗迹比远处看的更残破,年代久远得难以想象。石料风化成粗糙的颗粒,上面没有任何雕刻或文字。他走到中央下沉的区域,发现那是一个约三米见方、深度过半米的坑,底部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陶片和黑乎乎的、像是金属锈蚀后的残渣。

他的目光猛然一凝。

坑的角落,沙土半掩之下,露出一角……织物?不,是现代化的纤维布料!

他心跳加速,蹲下身,用石片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土。布料下面,是一只已经僵硬、呈青灰色的人类手臂!手臂的主人,大半个身体被埋在沙土和碎石之下,只露出小部分后背和这条手臂。看衣着,是普通的短袖T恤和休闲裤,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还斜挎在尸体肩上。

林辰胃里一阵翻腾。这是穿越者!很可能就是昨晚发出惨叫的那个人。尸体附近没有大量血迹,致命伤可能在躯或颈部,被拖拽掩埋至此。

恐惧之后,是冰冷的现实。他迅速压下不适,目光落在那个帆布包上。资源,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在此时都可能意味着生存几率的提升。这是残酷的抉择,但别无选择。

他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安全,然后快速而轻巧地解下那只帆布包。背包很轻。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半瓶已经漏光、只剩标签的矿泉水瓶,一包完全受糊掉的纸巾,一个塑料打火机(尝试按了几下,没有火星,可能坏了或没气了),还有……一本皱巴巴的、某旅游景点的导览地图,以及一把带小刀、螺丝刀、镊子的多功能迷你工具刀!

工具刀!林辰眼睛一亮。这比他的石片好用太多了!尤其是那小刀,虽然只有几厘米长,但足够锋利。他立刻将工具刀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导览地图虽然对这里无用,但坚韧的纸张或许另有用途。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检查尸体是否有其他可用物品时,视界中幽蓝的系统光幕忽然自动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浮现:

【接触非自然死亡同文明单位。】

【可进行‘物质回收’。是否提取其残余‘文明点数’?】

【注意:提取行为将标记该单位归属,可能引发其生前关联单位的追溯(概率极低)。】

林辰一愣。提取文明点数?标记?追溯?他立刻选择了“否”。风险不明,且听起来这并非毫无代价的行为。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的麻烦。

他没有去动尸体其他部分,只是将其略微掩埋得更妥帖一些,心中默念了一句不知给谁听的“安息”。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遗迹本身。

他拿起一块黑乎乎的金属残渣,用力擦了擦,隐约能看到一点银白色,但腐蚀太严重了。陶片也毫无特色。看来这个遗迹本身,早已被时间彻底掏空。

“等等……”他目光落在坑壁一侧。那里的石块排列似乎……稍微整齐一点?他用新得到的小刀,小心地刮去上面厚厚的沙土和盐碱结垢。

随着刮擦,一片大约脸盆大小、相对光滑的石板表面露了出来。石板上,刻着一些极其模糊的线条!

林辰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凑近仔细分辨。线条非常抽象,经历了无尽风沙磨损,几乎难以辨认。但大概能看出,似乎是一副……简略的地图?中央有一个点,周围是波浪线(可能是沙丘或山脉?),在某个方向,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更为模糊的、像是某种建筑的简笔符号。

“这是……坐标?地标?”林辰无法确定。这石刻的年代可能久远到超乎想象,上面的信息是否还有效?那个三角形标记和建筑符号代表着什么?安全屋?资源点?还是危险区域?

他立刻拿出那本《人类技术史纲要》,翻到空白扉页,用小刀尖(勉强能当笔用),对照着石板,尽可能精确地将那些线条临摹下来。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发现的第一条“非系统提示”的线索,至关重要。

刚刚临摹完,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沙砾的风吹过岩丘,发出呜呜的怪响。

林辰猛地抬头,全身瞬间绷紧。不是风声!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压在砂石上的摩擦声,正从岩丘的另一侧缓缓靠近!

他立刻蹲低身体,紧贴坑壁,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刀,将小刀弹开。石片也被攥在另一只手里。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摩擦声停了。

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咕噜噜从岩丘上方滚落下来,掉在离他不远的沙地上。

被发现了?还是试探?

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秒死寂后,一个压得很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岩丘上方传来:

“下……下面的人!是……是同胞不?别……别动手!俺……俺也是刚穿来的!”

不是野兽!是另一个幸存者!

林辰没有立刻回应。他迅速判断着:对方先出声,暴露了自己位置,似乎表明攻击性不强,但也不能排除是陷阱。对方语气里的恐惧不似作伪,而且用了“同胞”这个词……

“你是谁?”林辰压低声音,朝着声音方向问道,身体依旧保持隐蔽。

“俺……俺叫赵虎!建筑的!俺看到这边有墙,想过来瞅瞅,结……结果听到下面有动静!”对方的声音急促了些,“俺……俺就一个人!没恶意!这鬼地方太吓人了!能……能搭个伙不?”

赵虎?建筑工人?林辰大脑飞速转动。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一个拥有实际建造技能的同伴,价值巨大。但风险同样存在……

“你怎么证明你没恶意?”林辰问,同时悄悄移动位置,让自己处于更利于观察和躲避的角度。

“俺……俺把手里家伙扔下去!”赵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话音落下,一约莫手臂粗细、一头被粗略磨尖了的沉重木棍,从岩丘上被扔了下来,砸在沙地上。“俺就……就捡了这个!”

林辰看着那简陋但颇具伤力的木矛,心中权衡。对方主动放弃了主要武器,诚意似乎足够。他慢慢从坑边探出一点头,向上望去。

只见岩丘顶上,半趴着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沾满灰土的工装裤和背心,脸上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期盼。他双手空着,举在身前,示意没有武器。

四目相对。

林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和一丝属于劳动者的朴实。赵虎则看到了一个虽然狼狈、戴着破眼镜,但眼神异常冷静的年轻人。

短暂的沉默。

“下来吧。”林辰最终开口道,声音平静,“小心点,下面有具尸体。”

赵虎闻言,脸色一白,但还是手脚并用地小心爬了下来。看到坑底的尸体时,他明显哆嗦了一下,别开了眼。

“俺……俺昨晚也听见叫声了,”赵虎声音发,“吓得俺一宿没敢合眼,找了个石缝缩着……”

简单交流后,林辰基本确认了赵虎的身份。一个在工地上活,因为加班睡在工棚而穿越的普通建筑工人。体力好(体质估计至少在1.2以上),有简单的工具使用和手工能力,但面对这种超自然境况,和普通人一样茫然恐惧。

“你有系统吗?看到那个兽预告了?”林辰问。

“有!那个蓝晃晃的屏幕!还有29天多……”赵虎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林兄弟,你说,那‘兽’是啥?咱们……咱们能活过去吗?”

林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了那张临摹的石板地图,铺在两人面前。

“在考虑兽之前,我们得先活过这29天。”他指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三角形标记和建筑符号,“我发现了这个。这可能是我们的一线机会。”

赵虎凑近,努力辨认着那简陋的线条,眼中既有迷茫,也升起了一丝希望。“这……这是地图?林兄弟,你懂这个?”

“不完全懂,但我们必须去试试。”林辰收起地图,看向赵虎,眼神锐利,“赵哥,可以。但我需要确认,你能服从安排,尤其是在危险的时候。我们的任何一次错误,都可能送命。”

赵虎看着林辰冷静得不似他这个年纪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冰冷的尸体,狠狠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俺……俺听你的!俺有力气,能活!动脑子的事,你……你多担待!”

一个基于生存需求、初步互补的联盟,在这荒芜的遗迹中,仓促却坚定地达成了。

林辰将迷你工具刀的小刀收起,将附带的小螺丝刀递给赵虎:“这个你拿着,或者活都用得上。”

赵虎感激地接过。

两人迅速分享了信息。赵虎的“文明库存”里也只有系统初始赠送的一点基础材料(几绳子,几块粗布),但没找到水。林辰则分给了他一点点珍贵的凝结水。

就在他们准备商议下一步行动,是继续探索这片岩丘遗迹,还是立刻据地图线索出发时——

【叮!】

【检测到两名以上同文明单位形成稳定协作关系。】

【微型聚落条件初步满足。】

【新增系统功能:简易建造界面(聚落范围内解锁)。】

【发布文明任务(初始):建立第一个受认可的避难所。奖励:文明点数x50,随机初级蓝图x1。】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林辰和赵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聚落?建造界面?文明任务?

脚下的这片残破遗迹,似乎随着他们的结盟,被系统默认为了一个潜在的“聚落”范围。而那任务指引的方向,与他们刚刚发现的神秘地图线索,隐隐重合。

林辰再次展开那张临摹的地图,目光落在那小小的三角形标记上。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他指向那个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去这里。不管它是什么,我们必须赶在兽之前,找到它,或者……建造出我们自己的‘避难所’。”

荒漠的风再次吹过,扬起细细的沙尘。远处,炽白的头已然升高,将两人的影子短短地投在滚烫的沙石上。

前路未知,但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了。然而,那地图指引的终点,等待他们的,真的是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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