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秋靡事
果然,镇北侯夫人勉强开了尊口:“聘礼之事,本应由你的父母来找我商议,而不是像你这样,入了夜单独约见侯府小姐,不合礼数。”
苏鹤卿仍然弓着身子,双手交叠让于前,恭敬应是。
他听见侯夫人又说:“不过你收到消息便立即赶过来了,可见相当重视,既如此我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坐下说话吧。”
苏鹤卿的屁股终于有资格在侯府正厅的客位落定。
侯夫人一改先前的冷言冷语,十分和蔼地细细交待聘礼的抬数和规格,苏鹤卿一一应下。
整整一刻钟后,关于聘礼的事情终于理清白了,眼见二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苏鹤卿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后悔不迭,答应下来的那许多聘礼,够他家忙活好一阵子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他该对上的只有顾朝颜一个人。
明明他只需像以前一样说一些漂亮话,给她编织一个幸福的梦,她就会乖乖听话。
她会去跟侯爷夫人闹腾,让他们认可那些聘礼已经足够多了,无需再加。
可如今堂上只是多坐了一个人,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按他的预想来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苏鹤卿走后,顾朝颜同陈夫人道了谢,便起身回了汀兰院。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顾朝颜闻到院中飘着金桂的香气。
“七月,今儿个什么子?”
“八月初七了小姐,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顾朝颜仔细想了想,成亲前的那个中秋,她没跟苏鹤卿一起过节。
“喜欢流言是吗?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吧苏鹤卿。”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中秋前夕。
苏鹤卿派人来邀顾朝颜一起过节,却听说她病了,不便外出,中秋只能在府中和家人一起过。
“我家小姐让转告你家公子,就算没有她,苏公子也要要开开心心过节。”
说着七月又给了阿贵几个赏钱,阿贵笑开了花,保证一定原样把话带到。
中秋是大节,坊市除了宵禁,街巷间火树银花,合璧连辉,各色灯笼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酒肆茶楼也热闹非凡,秋蟹鲜,美酒香,三五成群的食客大快朵颐。
街上游人如织,无论王孙公子还是寻常百姓,在这一天感受到的快乐是一样的。
苏鹤卿也觉得难得的快活!
不用陪顾朝颜过节,他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避开人群,苏鹤卿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又走进一间不起眼的门户。
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不仅陈设雅致,还有美人婀娜、吟诗作赋。
不同于那些开在闹市的秦楼楚馆,这里很是隐蔽,来去不易被人瞧见。
简直是读书人的天堂。
苏鹤卿要点一个美娇娘,接待的刘妈妈却低声向他介绍一个更好玩的去处。
“新花样儿,船行水中,那滋味儿,您想想。”
刘妈妈对着苏鹤卿挤眉弄眼,苏鹤卿一下就懂了,瞳孔里似有火苗窜起。
见客人颇有兴趣,刘妈妈又故作为难:“什么都是顶尖儿的,就是价格不便宜。”
“无妨,我有钱,快带我去。”苏鹤卿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迫不及待。
刘妈妈安排了一个小厮带路,二人顺着小路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水磴,岸边泊了几艘小船。
此河段位于永济河下游,较为偏僻,对岸似有零星的几人在放河灯,河很宽,两岸互相看不分明。
小厮冲着其中一艘船喊:“红绡,来客了。”
随着一声酥媚入骨的回应,一个身着轻薄红纱的身影袅袅婷婷从船舱挪了出来。
她在船头挂起一盏小灯,细软腰肢一览无余。
苏鹤卿喉咙发紧,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眼前女子烟视媚行,艳丽又多情,他就喜欢这样的。
挂完灯,红绡见客人似看得呆了,轻笑一声,也不催促。
她施施然下了船,将那只柔软的手伸进苏鹤卿的手中,轻轻握住,然后将他带上了船。
船舱内不大,却也不拥挤。
铺了软垫熏了香,摆一张矮桌,放了几样瓜果点心并茶水,隐秘处还有几块柔软的白色绸布。
船舱两侧挂了半透纱帘,朦朦胧胧又叫人看不分明,只能借着灯光看到些许轮廓。
小厮开了船,船慢慢离岸,往隐秘处划去。
红绡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苏鹤卿,船还没完全划出人们的视野,苏鹤卿就翻身压住了她。
小船晃悠悠飘在天地之间,怀里的人似乎快要融化,船头的小厮还在卖力划船……
苏鹤卿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觉得欢喜得紧,已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嘈杂的人声响起。
苏鹤卿抬起头,发现两侧舱外亮堂堂的,恍然以为天已大亮。
但是这人声分明不对劲!
苏鹤卿本能地探出船舱,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不想他刚探出头,就立马缩了回来。
船已行至闹市,停在水中央,正前方是揽月桥,中秋节庆最受欢迎的一座赏月古桥。
两岸和桥上挤满了放灯的人,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粘在他这艘船上。
众人隔着纱帘,窥见了船舱里的活色生香。
苏鹤卿忙往船头张望,那划船的小厮早已不见了人影。
苏鹤卿急急地穿衣,余光瞥见眼前的女子虽衣衫不整,却没有丝毫慌张。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然没有一个妓女镇定!
苏鹤卿没来由的气闷,果然妓女就是不要脸!他在心里啐了一口,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女子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神情,并不屑于同他争辩,只是慢悠悠地套上了衣衫,然后靠在一侧闭眼小憩。
苏鹤卿闷坐在船舱,不敢再掀帘子。
船停在两岸中间,离揽月桥也有一段距离,附近又无别的船,只要没人洑水过来看热闹,那他至少不会当众丢丑。
想到这苏鹤卿后悔方才探出了头,他爱出风头,见过他的人可不少。
苏鹤卿想得没错,秋风微凉,入了夜的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岸边的人只想看热闹,没人乐意下水受冻。
况且船舱内二人已经分开,也不会看到什么更香艳的画面了,若是不小心在水里抽了筋,平白搭上性命可就不值了。
于是岸上众人只是围观议论,污言秽语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苏鹤卿心头火起,抄起矮桌上的茶壶冲着红绡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