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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七刑期未满,她已溃不成军。

眼睛里只剩下空茫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以为自己在治疗一个病人,在对抗一种病症,殊不知,自己早已是病症本身最渴求的药引,是疯癫者眼中最完美的囚徒与慰藉。

反抗无效,试探徒劳,连最极端的“妨碍”都成了他“甘之如饴”的陪伴。

她还能做什么?

清珩仙尊的怀抱依旧温暖,手臂的力道不容挣脱。黑暗中,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仿佛刚才那句惊心动魄的话语只是她的幻觉。

林书雁闭上了眼。随遇而安的咸鱼外壳彻底碎裂,底下露出的,是终于认清现实后的冰冷内核。既然逃不掉,甩不脱,那至少……她得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一点重塑心理防线的距离。

他不是需要她吗?不是甘之如饴吗?

那好。她就给他一个“不得不”暂时放手、却又“合情合理”的理由。

修仙界,最正当、最无可指摘的理由是什么?

闭关。

一个低微的杂役弟子,在仙尊身边“侍疾”许久,受仙尊指点(虽然方式诡异),偶有所悟,急需闭关巩固——这理由,简直完美到天衣无缝。

他不会反对。因为这符合一个“上进的、受他恩泽的弟子”该有的表现。甚至,可能正中他下怀——一个修为有所精进的“药引”,或许“疗效”更佳?更何况,闭关总有出关之。这只是一次暂时的、战术性的后撤。

计划在冰冷的心中成型。林书雁不再挣扎,甚至往他怀里更深处蜷缩了一下,仿佛终于认命,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清珩仙尊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那细微的、从崩溃边缘回归“温顺”的转变。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似满足的喟叹。

剩下的三“极限饱和”,林书雁表现得异常“乖巧”。她不再刻意制造妨碍,只是安静地挂在他身上,像一个真正的人形挂件,甚至在他处理事务或调息时,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那偶尔出神的目光,和越发沉默的举止,泄露了她内心的盘算。

清珩仙尊对她的变化似乎很满意,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稍稍松动,转化为一种更常化的、仿佛她本就该如此在他身边的平静。

七之期终于熬到尽头。

最后一的夕阳沉入山峦,将寂寥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清珩仙尊解除了两人之间那近乎融为一体的紧密姿态,却没有立刻让她离开,而是牵着她的手,走到观云台边缘。

云海翻腾,罡风猎猎。他站在她身后,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与她一同望着无垠的天际。

“七已满。”他开口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传入她耳中,“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林书雁想冷笑。感觉像经历了一场徒劳的、自取其辱的疯狂冒险,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困兽爪下的玩物。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一种经过斟酌的、带着疲惫与一丝“顿悟”般的语气回答:“弟子……深感自身渺小,修为低微。连随侍仙尊身侧,虽是为治疗之故,却也耳濡目染,偶觉灵气运转似有不同往,道心……亦有所触动。”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侧过头,仰脸看向他。夕阳余晖为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光,长睫轻颤,眼神却努力显得澄澈而坚定:

“仙尊,弟子斗胆,想恳请闭关一段时,细细体悟近所得,巩固修为。或许……待弟子有所进益,于仙尊‘治疗’之事,亦能更有助益?”

她将“治疗”二字咬得清晰,将闭关的理由完全归结于“为了更好地服务治疗”,姿态放得极低,理由给得极正。

清珩仙尊垂眸看着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中,映得那墨色瞳仁深邃无比,仿佛两个小小的、正在审视她的漩涡。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林书雁屏住呼吸,心跳在腔里沉重地擂动。

良久,就在她以为他看穿了一切、准备驳回时,他才缓缓开口:

“可。”

他同意了!林书雁心头一松,几乎要虚脱。

“何处闭关?”他问。

“弟子……想在客舍静室。”林书雁谨慎地回答。客舍虽然偏僻简陋,但胜在独立,远离寂寥殿,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能拉开物理和心理距离的地方。

清珩仙尊沉默了片刻。林书雁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不会连这个都要涉吧?

“客舍灵气稀薄。”他终于道,语气听不出情绪,“寂寥殿后山,有一处‘听竹轩’,原是本座早年静修之所,设有聚灵阵,更为清静。你可去那里。”

不是拒绝,而是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但这“更好”,依旧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并未真正远离。

林书雁迟疑了。听竹轩……听起来就离寂寥殿不远。

“怎么?”清珩仙尊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犹豫,“不喜?”

“不,不是。”林书雁连忙摇头,压下心头那点不甘,“仙尊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恐扰了仙尊清静。”

“无妨。”他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本座近亦需闭关参悟一道阵法,或许……同在一峰,偶有感应,亦属寻常。”

同在一峰,偶有感应。这几乎是明示了——他虽同意她闭关,但不会完全失去对她的感知和联系。

林书雁心头微冷,却也只能接受。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谢仙尊。”她低下头。

“何时开始?”

“明。”林书雁深吸一口气,“弟子想今夜收拾一下,明便入听竹轩。”

“可。”清珩仙尊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转身往殿内走去,“随本座来,取听竹轩的禁制令牌与所需之物。”

当晚,林书雁回到了久违的、却感觉异常陌生的偏殿。绒绒立刻扑了上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依赖。林书雁抱起它,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绒绒也带上了。听竹轩既然允许她闭关,带一只灵宠作伴,应该无碍。她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一些基本的丹药和灵石,还有那些尚未用完的温灵玉边角料——或许闭关时,研究一下炼器也能打发时间,分散注意力。

清珩仙尊给了她一枚青竹色的禁制令牌,以及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些品质不错的凝神香、辟谷丹,甚至还有几卷基础的道法典籍。他的准备周到得让人无可挑剔,也让人……隐隐不安。

次清晨,林书雁抱着绒绒,带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寂寥殿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的竹林。竹海深处,果然有一间小巧雅致的轩舍,白墙黑瓦,掩映在翠竹之间,门楣上挂着“听竹轩”的牌匾。周围灵气确实比客舍浓郁许多,环境也清幽至极。

她依照令牌所示,开启了听竹轩的禁制。一层淡淡的水波状光膜升起,将轩舍与外界隔开,但也并未完全封闭,只是标示了领地与基本的防护。

走进轩内,陈设简洁,一床一榻一几,两个蒲团,窗外竹影婆娑,清泉潺潺。是个静修的好地方。

林书雁将绒绒放下,小家伙好奇地在轩内探索起来。她走到窗边,望向寂寥殿的方向。殿宇在竹海另一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隐在淡淡的晨雾中。

距离,似乎拉开了。

但她知道,那道无形的线,依旧连着。清珩仙尊那句“同在一峰,偶有感应”,绝非虚言。她的闭关,与其说是逃离,不如说是一次被许可的、有限度的“放风”。

不过,足够了。至少,她有了独处的空间,有了暂时不用面对他那令人窒息的亲密与掌控的时间。她需要这段距离,来冷却被“甘之如饴”四个字灼伤的心神,来重新思考自己的处境,来……寻找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转机。

她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试图按照最基础的功法引导灵气。心思却纷乱如麻。

七极限饱和的疯狂,他平静下的暗涌,那句击碎她所有幻想的低语……画面与声音在脑中交织。

林书雁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闭关,不仅仅是做样子。她要真的尝试修炼,哪怕进步微乎其微,至少能让她有事情可做,不至于在独处时被混乱的思绪吞噬。

她重新凝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灵气的流转上。窗外的竹声,泉水的叮咚,怀中断续的呼吸,渐渐将她包围。

听竹轩内,时光似乎变得缓慢。

寂寥殿中,清珩仙尊立于窗前,望着后山竹海的方向,眸色深沉。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残留着某人气息的温灵玉碎片。

闭关?

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不带丝毫温度。

也好。

让她独自待一会儿,让她以为拉开了距离,让她在那份“清静”里,慢慢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她早已无处可去。

比如,有些羁绊,一旦缠上,便再难挣脱。

竹林风过,万叶齐喑。无形的丝线,在寂静中悄然紧绷,连接着两处看似分离的静室,预示着这场名为“闭关”的喘息,或许并不会如她所愿的那般平静与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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