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床头柜上的闹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只纤细的手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伸出,东摸西摸的一阵捣鼓,终于按下了关闭键,嘴里嘟囔着,“岚姐,我再睡一会…就五分钟…”
闹钟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啊?八点了。”
整个人猛的从床上坐起,立刻套上拖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洗手间,“岚姐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叫醒我…”
她敷着面膜就扑到洗漱台,挤上牙膏快速刷着牙,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可抱怨了那么多,却一直没有听到岚姐的回击,顿时心生疑惑,岚姐这个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人,今怎么像个哑巴一声不吭。
不对劲。
漱完口的她立刻冲到了客厅,“岚姐…”
宽大的客厅里哪有什么人影,有的只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是了,她忘了,她已经被解约了。不再是一个高级牛马了。
而一直陪伴她的岚姐,早就跟着星耀走了,说不定现在正忙着带另一个新人,就像当初带她一样,手把手教学。谁还会在乎她这个“弃子”呢。
原来,改掉自己以往的习惯就是解约后要适应的第一件事。
裴以宁失魂落魄的走回卧室,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喃喃自语,“还有七千万的违约金要还…”
黑色的屏幕亮了一下,却又很快的熄灭。她快速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却发现只是一条关于“江驰风新专辑首发热度破万”的消息推送。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一瞬间被人用冷水浇灭,凉意从头蔓延到脚底。
就在她要放下手机的瞬间,却收到了一则未知联系人的短信。
“学姐您好,我是电影学院林舟一,正在拍摄有关于被资本压榨,雪藏的小艺人的纪录片,我看了您在《明之星》这个节目上的发言,您敢当众质疑资本控,勇敢的揭发这个阴谋,将公平归还于比赛自身,这个行为让我很受触动。我认为十分契合我的主题,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当然,如果您答应的话…我们提供有偿,我可以先预付十万定金…期待你的回复。”
如果放在以前,裴以宁本不会去看这种短信,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空空如也的冰箱,手机里是一条又一条的银行扣款短信,摸了摸有些瘪的口袋,她只剩下两百块钱了。
纠结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最后还是给林舟一打去了电话。
“学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地址发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成为你的受访者,但我有个条件,拍摄全程不能泄露半分有关于我的信息,如果有需要我本人出镜的画面,需要得到我的授权。”
“当然可以,太谢谢你了学姐。”林舟一激动的握着手机,原本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个消息,并不认为裴以宁会同意。
可眼下,上天居然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我马上就把地址发给您…”
裴以宁挂断了电话后,还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林舟一发来的地址——永宁路88号一周工作室。
她拉低鸭舌帽,将黑色卫衣的领口往上提,尽量避开喧闹的人群和路口的监控,打车前往工作室。
推开冰冷的大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十几平米的工作室,架着两三台摄像机,墙上贴满了那些被雪藏或被封艺人的照片,以及生平轶事。她一时有些愣住。
三四个人围坐在电脑桌前,耷拉着脑袋,旁边还有刚刚吃完的几桶泡面,神情落寞。
“学姐你来了…”林舟一是第一个看到她身影的人,眼里充斥着希望的光芒。
“那个女孩是姜微白…我好像在颁奖典礼上见过…”她伸手触摸着墙上有些泛黄的照片,那样天真无邪的笑容,她已经许久未见了。
记得当初她刚刚消失的时候,就有人传,她是因为拒签纪氏的霸王合同…而被雪藏。
“是她。”林舟一沉吟片刻后,坚定看着裴以宁,“她是第一个答应接受我们采访的人,只不过…因为纪氏的威胁,所以后来就没再来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舟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担忧和一股不易被察觉的自责。
纪氏?!
又是纪氏!
她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行业里浸润了那么久,对纪氏斩草除的那一套,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突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出来说:“舟哥,算了吧…我们只是一只小小的蝼蚁,力量微薄,怎么可能撼动得了纪氏这棵大树…若是因为我们,连累学姐也受到威胁…”
站在最前头的林舟一咬着唇,眼眶更红了,不发一语。
裴以宁看着他们年轻而受挫的脸,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也许老师说的守护公平,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哪怕只能发出一点点光,也比在黑暗共沉沦要好。
“如果你们缺什么东西,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尽力去想办法试一试…”裴以宁扫过墙上的照片,语气坚定而平静看向众人,“如果我们选择停下,那又有谁会替她们发声呢?”
正是因为自己正在经历,明白这有多痛苦,所以才会更想拉一把与她同样深陷沼泽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着她。
为首的林舟一更是微张着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用力的点了点头,“谢谢你,学姐。”
裴以宁没有说话,从原本只想来赚一笔酬劳,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对“公平”进行守护的邀约。
工作室的灯光昏黄,却照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她,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叫裴以宁,曾经是一名演员歌手,现在,我想说说那些被资本掩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