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沈少白这下真没招了
这件事他没告诉赵夫人，但回去之后，详详细细地与谢蕴清说了，尤其是他被迷晕的时候那个下药的人的特征。
沈少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内，谢蕴清坐在床沿，抱着胳膊仔细地想，沉吟片刻，说那个人应该是镇子上百花楼的东家，她知道这个人。百花楼一听名字就知道做什么营生的，但百花楼是过了明路的生意，他楼里的男男女女都是官妓，身契籍贯在官府手里，没听说会当街迷晕人卖给别家的。
侧头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儿，谢蕴清昂一昂下巴，“与其想这么多不如你直接去百花楼走一趟不就好了？你对付我那点手段去对付他手拿把掐啊。”
她说的对。
说就，可别夜长梦多了。沈少白一骨碌爬起来，收拾收拾带着谢蕴清出门就往百花楼去。
谢蕴清懒得自己飘，搭在他肩膀上跟着，说你不带个人啥的？万一谈崩了被打了呢？
“开玩笑，我逛窑子还要带媳妇儿娘家人么？我没吃过还没书里看过么，再说了，我吃饱了可真没几个打得过我的。”沈少白自信满满，“不是我吹，我略略用一点儿手段就让他乖乖说实话。”
谢蕴清嗤之以鼻，对他做个鬼脸，“略略略不害羞。”说罢看百花楼快到了，手掌一撑，高高飞起，从空中远眺，整个人就在空中愣住了。
沈少白脚步未停，奚落道：“你看着什么把你吓傻了，总不会百花楼的东家也死——”转过弯就是百花楼，然后他未尽的话全噎在嗓子里，跟着谢蕴清一起目瞪口呆。
他面前的百花楼一片缟素。
百花楼的掌柜还真就死了，死在四天前，他被迷晕卖掉的那天。
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断掉了沈少白追查的最后一线索。
沈少白这下真没招了。
他神游一般飘回谢家，呆呆地往屋里一坐，望着窗外发楞。
谢蕴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一回头看他一幅活人微死的样子，看不得，过去给了他一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现在找不到线索就找不到，背后这人找咱们麻烦肯定还要再出手，到时候把他狐狸尾巴攥紧了就完事儿。”
沈少白看她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要是这人下一步对娘动手呢？”
“他敢！”谢蕴清立刻炸毛。
沈少白摊手，“对吧，等害到咱们头上就完了。”
想想他说得对，谢蕴清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一拍手，“我有主意了。”
谢蕴清的主意是——桂花树。
幕后这人走的几步棋里目前唯一没得逞的就是谢家的桂花树了。
既然这人要毒害桂花树，那么他们就要保护好桂花树，何况这棵树本就是谢家的基，现在被毒得半死不活，无论如何也得救活它。
说就，第二天一大清早，沈少白拿出在昆仑都没有的勤勉劲儿，天还没亮透就一骨碌爬起来，极其慎重的净身焚香之后，带着谢蕴清到了西院。
桂花树比之前的状况看上去更糟了，虽然揭穿堂婶之后赵夫人就立刻安排救护桂花树，现在看来却没什么欧勇。
西院的风裹着半枯的桂花叶，跟撒碎纸片似的往沈少白脸上飘，他蹲在老桂花树下，指尖反复戳着树上渗出的暗红黏液——那玩意儿凉得瘆人，沾在指腹像贴了片薄冰，倒跟谢蕴清灵体蹭过他胳膊时的触感有几分像，可此刻这凉意里满是濒死的滞涩，看得他心头发紧。
原本树上还泛着点淡绿光晕，如今早散得没影了，光秃秃的枝桠歪歪扭扭指向天，活像被霜打蔫的麻杆，仅存的几片黑焦叶子在风里抖得跟筛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渣。沈少白试着把掌心贴上去，运起体内术力想探探灵脉，结果术力宛如石沉大海，连丝回响都没有。
因为昆仑山灵气充沛，上头的灵兽灵植都活得粗粗壮壮看着比他命还长，只有树救他没有他救树，所以师父的灵植救治课他是一堂都没认真上过——啊！沈少白急得狂抓头发，谢蕴清飘在一边，知道他是着急却也没法劝。
死脑子快想啊！沈少白烦躁地一手抵着树一手抵着脑袋拼命回想，可记忆里就剩 “……需引天地灵气、得寻对应药引” 这两句空话，具体怎么引、用啥药引，前头后头全被他当年躲在最后一排摸鱼睡觉的时光给吞了个净。
“沈少白，你跟树较什么劲？打算跟它拜把子认兄弟啊？”谢蕴清看不下去，飘在他身边，轻轻拍怕他肩膀，把他从树旁边拉开，“你抱着它亲也没用，别急了，娘已经去四处寻找高人和养护古树的能人了……”
“要是有用它就不会成这样了。”沈少白烦躁地打断，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红血丝，“之前就找了一堆人，现在再找，晚啦！”
沈少白这话说得冲，谢蕴清脾气也上来了，她一摔手，“……我关心你还不对了？”
沈少白吼回去，“我能不急么？万一拖下去你娘出事了算谁的？你出事了算谁的？！”
“……”谢蕴清气一下就没了，她眨眨眼，“……你是为了我们？”
“那不然呢？”沈少白没好气地转身不理她。
谢蕴清飘过去，沈少白往另外的方向转，她又飘到他面前，沈少白又转，这么转了四五圈，谢蕴清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错啦，刚才不该吼你，我现在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少白，别气了好不好？”
沈少白就坡下驴，哼了一声，随她拉着自己手，别别扭扭地抬头看桂花树。
谢蕴清和他肩并肩站着，望着凋零的桂树，刚才那点小女儿情态消去，只剩下满脸凝重，“我娘已经派人去城里最大的藏书阁求助了，看看古籍里头有没有法子，哎……”
古籍、查找——等等！沈少白忽然想起来，对啊，他嘛非要自己想呢！他明明能求助的啊！
他一拍大腿，精神头全回来了。
昆仑山地广人稀，弟子众多，入世的也多，为了方便通信，派中设有一个风灵台，上面有一对极之珍稀的千年海蜃换壳留下的蜃壳，上面刻满符文，只要弟子用适合的道具与正确的方式沟通蜃壳，无论多远都能传音回昆仑山。
风灵传音术也是所有昆仑弟子必修课，因为这是保命的技术，他学得认真极了，现在可不就用上了？
传音回昆仑山需要一对年代久远的贝壳和位在丰沛水脉之上。
风脉无形，除了昆仑山这种山祖风地之外，天下风脉都要建立在水脉之上，正所谓风生水起，所以风灵台上才用蜃壳，而要沟通蜃壳需要在水脉之上——谢家就在四方镇水脉节点之上，水脉条件满足了，谢家想必也搞得出老贝壳来。
派人去跟赵夫人要老贝壳，他开始动手布置风灵传音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