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来晚了
这话不是随意说说,处理完堂婶的事儿,好好养了一天,吃饱喝足,待体内重新聚集起足够的术力之后,沈少白立刻去检查谢蕴清的身体,中间还出了一段小曲,他得了赵夫人同意把谢蕴清从冰玉棺里抱出来要检查的时候,谢蕴清红着脸挡在他和自己身体中间,不许他碰,说他是个登徒子,保不准轻薄自己身体之类的。
沈少白被她给气乐了,他一片好心全当了驴肝肺,本来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她这么一来不捏两把岂不枉担了这虚名?
他呵呵一笑,灵巧地躲开谢清蕴的灵体,双手捏住她身体的腮帮子,往两边一扯,谢清蕴柳眉倒竖,冲上去扒拉他:“沈少白!”
沈少白那是昆仑山常年被罚挑水练出来的一把子力气,吃饱了饭一手能挂俩谢清蕴,她本扒拉不开,就看沈少白悠悠闲闲地又把她的脸捏成了小鸭子嘴。
“沈少白!!”谢蕴清尖叫,整个人挂在他背上,疯狂捶打,沈少白无所谓,又拉了几把她的脸,双手往后握住她腕子,轻松一扯谢蕴清的灵体便轻飘飘落在他前面,飘在自己身体上。
沈少白嬉皮笑脸地戳戳她的脸,“夫人,咱们正经拜过堂睡过洞房钻过一个被窝的人,你这时候还害啥羞?”说罢还轻佻地朝她脸上吹了口气。
“谁跟你是夫妻了!”谢蕴清发出一声爆鸣,虽然普通人听不到,但桌上的杯子都被她震得晃了三晃。
而能听见的沈少白险些被她这一声把脑仁儿给震匀了,他捂住耳朵晃了晃脑袋,再看向谢蕴清气鼓鼓的脸的时候,笑了一下,他拉拉谢蕴清的袖子:“信我一次呗,嗯?咱俩认识不久,但我哪次不站你这边?”
沈少白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纯良温和,谢蕴清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没了,她微微垂头,看到沈少白骨节分明的大手拉着自己袖子,下意识地扯了扯,没扯动,她也没再扯,过了一会儿,她小小声地问:“那……那你打算怎么检查……我?”最后一个“我”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沈少白对她得意的笑了一下。
他说,这样。
说罢,一指点在谢蕴清身体的印堂之上。
谢蕴清不知为何,心内略有一点点失望。
沈少白闭上眼睛,驱动术力从谢蕴清印堂注入,延任督二脉在她体内脏腑流转,经过中丹田、下丹田流入双腿,到达足底涌泉又返回,过手臂重返上丹田。
这一次运功耗损甚巨,沈少白浑身微微冒汗,面色发白,身体摇晃,再度睁眼的时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谢蕴清凑过来,“怎么样?哪里出问题了?”
哪里都没有问题。所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谢蕴清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她上中下三个丹田空荡荡,一丝气息也无,从他的角度看来,这毫无疑问就是一具尸体。但问题在于,这具身体也确确实实是活的。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状况别说见过,他听都没听过。
他说得颇为丧气,谢蕴清倒很洒脱,毕竟本来都以为死定了,现在还有口气儿那就是赚的,她反过来安慰了沈少白几句。
沈少白紧锁眉头叹了口气,拂去谢蕴清苍白面孔上一缕乱发,俯身将她的身体抱起,重振精神,对谢蕴清笑道,“也不是没好处。”
“怎么?”
“刚才行气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有点结节,我就顺手给去了。”笑嘻嘻地说完这句,沈少白都等着谢蕴清暴起给他一下,哪知谢蕴清只是瞪着他运了运气,哼了一声就往正厅飘去,只甩给他一句,“不想笑就别笑。”
冰玉棺放在正厅,抱过去挺远一段路,把谢蕴清身体放进去的时候,沈少白没忍住贫了一句,“路还挺远。”
“那个高人指点的嘛。说必须放在这里才行。”赵夫人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把谢蕴清放进去,充满希翼地看他,沈少白轻轻摇了摇头,赵夫人难掩失望,却还是勉强笑着给沈少白倒了杯茶:“姑爷辛苦了……蕴清她……”
沈少白垂下眼,喝了一口茶,在袅袅茶烟里道:“……目前蕴清状况还好,娘不用担心。”
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赵夫人没再追问,沈少白看了一眼冰棺,“……正北艮位,府里的生门上,位置倒是最好的。”
“是啊,这个高人极厉害,就是他建议我们冲喜,还亲自相看了姑爷,果然就冲来了姑爷这个高人,井水出了水,还揪出家贼,冲得好啊。”
那这个高人还有点本事,沈少白问道:“高人怎么说蕴清的事儿?”
赵夫人摇摇头,“是个清瘦颀长的道士,指点了这两件事就飘然而去……这就是世外高人吧?”
听到这里,沈少白心里一动,他猛地联想起一件事——不对!堂婶一个普通妇人是怎么知道用黑狗血和硫磺毒害灵树的?还有,东边花坛垮塌就这么巧断了水脉?堂婶背后有人!这事儿没完!
沈少白当机立断跟赵夫人要了堂婶家的地址,带上两个家丁奔赴而去。
他心里有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
他疾奔而出,没来得及跟谢蕴清说,谢蕴清只看到他脸色骤然大变就带人跑走,不知所以然也跟在他身边追了出去,跑了几步追上沈少白落在他肩头,两人奔出府外,出府瞬间谢蕴清浑身一震,她猛地回头,惊愕地看向越来越远的谢家大门,再看向身旁的沈少白,咬咬牙,双手揽住沈少白胳膊,与他一同急奔。
堂婶家离谢府不远,不消片刻众人已到门口。
家丁敲了敲院门无人应声,沈少白踹了一脚门没踹动,直接从墙上翻了过去,其他人跟着手忙脚乱地也翻了进来。
房门没锁,沈少白一马当先推开,一蓬苍蝇嗡地扑出,谢蕴清本能躲开,正要往前看,却听到沈少白一声低喝:“别看!”
她愣住,随即被沈少白掩住眼睛,她心底生出一股森然寒意,下意识地抓紧沈少白胳膊,嚅嚅地道:“怎、怎么了?”
沈少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堂婶的屋子。房门打开,阳光照进半屋,也照出地上四只脚。
沈少白深吸一口气,他轻声对谢蕴清道:“转过去。”
谢蕴清乖乖地“噢”了一声,转过身去,沈少白把门又推开一些,阳光爬上地面躺着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女的沈少白认得,是堂婶,年轻的男的他不认得,但他猜,那是堂婶的儿子谢晓峰。
他来晚了。堂婶一家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