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包子的肉香混着葱姜味钻进鼻腔，林野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凌晨四点的街道。扫街车刚过去，湿漉漉的路面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那个黑色曼陀罗图标还在，点开后，月璃的照片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指尖划过她银白的发丝，手机屏幕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像是虚拟图像。
“回去吧。”林野对自己说，却迟迟迈不开脚步。出租屋就在对面的居民楼三楼，窗户里一片漆黑，他甚至能想象出屋里堆积的泡面桶和没叠的被子。
可心脏在隐隐发烫，那是光核与影核融合后留下的余温，像是在提醒他——湖底的界门没有消失，曼陀罗国的月光还在等着他。
“叮铃——”便利店的门被推开，穿着同款蓝色工服的夜班同事探出头：“林野？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在这儿晃悠？”
林野回过神，笑了笑：“睡不着，过来买个包子。”
“吓我一跳，”同事挠挠头，“昨天房东还来问你是不是跑路了，说你房租拖了三天了。”
房租……林野这才想起穿越前的窘迫。他摸了摸口袋，除了那枚黑色曼陀罗花瓣，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谢了，我知道了。”林野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转身走向居民楼。
打开出租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果然和记忆中一样乱，唯一不同的是，地上那个装着黑曼陀罗标本的金属盒不见了——大概是随着他的穿越消失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正准备去洗漱，屏幕突然亮了。不是那个曼陀罗APP，而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紫色的花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星语”。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通过了申请。
对方秒回：【看到界门的光了，你果然能激活混沌之力。】
林野：【你是谁？星语者？】
对方：【算是吧。三百年前，我们一族就是通过界门来到曼陀罗国的，和你们世界的‘穿越者’差不多。】
林野愣住了：【你们也是从地球来的？】
对方：【不完全是，我们来自‘影界’，和你们的世界是镜像存在。曼陀罗国是两个世界的夹缝，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影子的秘密。】
林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影界？那你为什么能用微信联系我？】
对方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因为界门开启时，两个世界的信号会短暂重叠。我找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月核和光核其实是一体的，你现在体内的混沌之力，需要月核才能稳定，否则迟早会失控。】
林野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对方：【简单说，你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情绪激动或者使用力量过度，就会爆体而亡。只有月璃能帮你。】
林野看着屏幕，突然想起在湖底时，光核与影子融合的瞬间，确实有种撕裂般的疼痛，是混沌之力自发平衡才缓解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对方：【因为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回家。影界被影蚀的本体占领了，只有混沌之力能打败它。而你，是三百年里唯一一个能同时承载光核和影核的人。】
林野还想再问，对方却突然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祭司没告诉你，月核离体后，月璃活不过三个月。别让她等太久。】
然后，这个叫“星语”的好友头像就变成了灰色，无论林野发什么都不再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林野震惊的脸。
月璃活不过三个月？
他猛地抓起手机，点开曼陀罗APP，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脚踝的银色印记清晰可见。他怎么也无法把这张脸和“活不过三个月”联系起来。
“不行，我得回去。”林野站起身，却又被现实绊住了脚步。他现在身无分文，连房租都交不起，怎么回去？界门在湖底，他连无影谷都找不到，更别说再次开启石门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到账100000元，余额100056.73元。】
林野愣住了，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谁会给他打钱？难道是“星语”？
他正疑惑，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很简单：【买张去‘曼陀罗花海’的机票，剩下的钱够你用了。地址在短信附言里。】
附言里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位于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地图上都搜不到具置，只标注着“曼陀罗花海景区”。
林野看着短信，突然想起月璃说过，无影谷的净阳石光芒和地球的阳光很像。难道两个世界的界门不止湖底一个？
他没有时间犹豫，立刻打开订票软件，果然找到了飞往附近城市的机票。最近的一班在两小时后，他甚至来不及收拾行李，只抓起手机和身份证，揣好那枚黑色曼陀罗花瓣，就冲出了出租屋。
房东正好在楼下倒垃圾，看到他愣了一下：“小林？你去哪儿？房租……”
“我回来再交！”林野头也不回地冲向地铁站。
三个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林野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次回去会面对什么，影蚀的本体、星语者的秘密、月璃的寿命……每一件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不仅仅是因为混沌之力的威胁，也不是因为星语者的请求，而是因为月璃在照片里的笑容，因为她跳进界门时那句带着哭腔的“谢谢你”。
飞机飞行了五个小时，降落在边境的一个小城市。林野按照短信的指引，坐上了一辆去往小镇的中巴车。
车上大多是当地居民，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泥土的味道。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从城市变成乡镇，再变成连绵的山脉，植被也渐渐变得奇特起来——紫色的草，银色的树叶，和曼陀罗国的植物惊人地相似。
“小伙子，你去曼陀罗花海？”邻座的大爷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他，“那里可偏僻了，最近还老出事。”
“出事？”林野心里一紧。
“是啊，”大爷嘬了口旱烟，“前阵子有几个游客进去就没出来，警察搜了三天，只找到几串银色的脚链，和当地人戴的一模一样。”
银色脚链……林野想起月璃碎裂的影纹脚链，心脏猛地一沉。
中巴车在傍晚时分到达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有一条主街，十几户人家，尽头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花海，牌子上写着“曼陀罗花海景区——暂不开放”。
铁丝网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像是保安，却戴着和祭司队伍相似的银色面具。
林野假装在附近闲逛，绕到花海的侧面。这里的铁丝网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周围散落着几片黑色的曼陀罗花瓣。
他深吸一口气，从缺口钻了进去。
花海比想象中更大，和曼陀罗国的花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天空是蓝色的，挂着一轮金色的太阳。黑色、紫色、银色的曼陀罗花在晚风中摇曳，发出风铃般的响声。
林野按照手机里“星语”给的提示，朝着花海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和引魂盒里的味道渐渐重合。
走到花海中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块巨大的银叶木，树上刻着影纹，和无影谷的树木一模一样。
银叶木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月璃，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脚踝，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和影语者长老的眼睛颜色一样。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和“星语”的微信语气很像。
“你是星语者？”林野警惕地看着她。
女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月璃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年纪更大些，眼角有细微的皱纹。“我是星语者的族长，也是月璃的外婆。”
林野愣住了：“月璃的外婆？那你……”
“我三百年前就来到地球了，”女人苦笑了一下，“界门在那时候就不稳定了，我们一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曼陀罗国，一半在地球。”
她指了指银叶木：“这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节点之一，最近因为你体内的混沌之力，节点变得活跃，祭司的人也察觉到了，所以派人守在这里，想找到月核的下落。”
“月璃她……”林野忍不住问。
“她很安全，”女人的眼神柔和下来，“影语者的残余族人在保护她，但月核的力量在流失，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盒子，递给林野：“这是星语者的‘星盘’，能帮你定位界门。但要记住，曼陀罗国现在很危险，祭司虽然死了，但他的追随者还在，更可怕的是……影蚀的本体已经从影界渗透过来了。”
林野接过星盘，盒子冰凉，和引魂盒的材质相似。
“影蚀的本体是什么？”
女人的脸色变得凝重：“是影界的‘原初影子’，所有影子的源头。它吞噬了影界的光，现在想来吞噬曼陀罗国和地球。你体内的混沌之力，是唯一能克制它的东西。”
就在这时，花海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黑色的曼陀罗花纷纷闭合，露出底下长满眼睛的花萼，和林野第一次在曼陀罗国见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它来了！”女人脸色大变，推了林野一把，“快用星盘开启界门！我拦住它们！”
林野打开星盘，里面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块透明的水晶，水晶里映出银叶木的影子。他按照女人的指示，将那枚黑色曼陀罗花瓣放在水晶上。
花瓣瞬间融入水晶，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银叶木的影子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作一个黑色的漩涡——和湖底的界门一模一样。
花海深处传来无数影子的嘶吼，黑色的雾气从地面涌出，朝着他们扑来。女人举起双手，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暂时挡住了黑雾。
“快走！”女人的声音带着吃力，“记住，找到月核和光核的共鸣点，才能彻底消灭影蚀！”
林野看着被黑雾包围的女人，又看了看身后的漩涡，咬了咬牙，冲进了界门。
穿过漩涡的瞬间，他听到女人最后喊道：“月璃在‘月神殿’！”
再次脚踏实地时，林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周围是倒塌的石柱，刻满了影纹，天空是熟悉的紫色，双月悬挂，只是其中一轮绯红的月亮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林野握紧手里的星盘，水晶正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有微弱的银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银光的方向跑去。废墟里散落着影语者的银色箭矢和黑袍人的面具，偶尔能看到残留的影子在地面蠕动，被他体内的混沌之力一碰就消散。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神殿。神殿的墙壁是银白色的，上面雕刻着月亮的图案，虽然倒塌了一半，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宏伟。
这就是月神殿。
林野冲进神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高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璃。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躺在铺着银色绸缎的石台上，银白的发丝散落在台面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脚踝处的月核印记已经变得非常暗淡，几乎要看不见。
“月璃！”林野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神殿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神殿开始摇晃。
林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了神殿，影子的形状无法辨认，却能看到无数只眼睛在上面转动，每只眼睛里都映着他的脸。
影蚀的本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