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经过去三。
那一,墨戟在魔心碎片的加持下化作三丈魔物,周身魔气滔天,整个珊瑚林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云小初虽在生死关头激发了守护本源,金色的净化之力如旭初升,却仍难以抗衡完全魔化的墨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整片海域突然静止。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战场中央,离凤身着一袭鎏金云纹长袍,十二面透明棱晶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甚至没有看墨戟一眼,只是淡淡扫过战场,指尖轻点间,十二面棱晶合而为一,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宝镜。
“万华天棱,万象归真。”
镜面流转,映照出魔像虚影的本质。只见镜中的魔像迅速褪去狰狞外表,显露出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破。”
一字轻吐,镜中射出一道纯净白光,精准命中魔心本体。在墨戟绝望的嘶吼中,魔心碎片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失去了魔心支撑,墨戟庞大的魔躯开始寸寸崩解,最终彻底化为飞灰。
这个曾经统治碎月湾的霸主,终究伏诛在了他曾经轻视的”小鱼妖”面前。
—
战后第三,珊瑚林终于恢复了往的秩序。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海水,在清光藻柔和的光芒中交织出梦幻般的光晕。修复后的珊瑚丛间,妖族们正在忙碌地重建家园。若芙站在中央广场的白玉砗磲前,仔细查看着新刻录的《珊瑚律》补充条款。墨隐的八触手在贡献点记录册上快速书写,统计着这次战役中的功勋。
“伤亡统计出来了。”
若渊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若芙身侧,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海水的流动中。他今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衬得脸色格外凝重。
“重甲卫阵亡三十七名,暗影卫损失十二名,平民……二百八十四名。”
若芙手中的月华微微一颤,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她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将他们妥善安葬在珊瑚林东侧的英灵园,按照《珊瑚律》最高规格抚恤家属。阵亡将士的子女,由珊瑚林供养至成年。”
“已经安排下去了。”若渊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那株最高的龙骨珊瑚,”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云小初正悬浮在龙骨珊瑚顶端,维持着半化形的姿态。海流拂过她银色的发丝,却拂不去眉宇间凝重的阴霾。那一战虽然取胜,但离凤临走前的话语如同警钟,时刻在她心头回响。
“潜力尚可,但还远远不够。”
她摊开手掌,一缕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掌心流转。这是她在生死关头激发出的力量,纯净而温暖,带着守护的意志。可正如那位神秘上神所说,她还不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每当她试图引导这股力量时,总觉得像是在驾驭一匹未经驯服的野马,明明拥有无穷潜力,却难以随心所欲地施展。
“大王。”
铠山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下方,蟹钳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经过这场大战,这位向来粗犷的重甲卫统领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东侧海域的净化完成了,被魔气污染的海水已经恢复清澈。参多多带着药草队的成员正在最后一片区域撒播净水藻的种子。”
“辛苦了。”云小初轻轻颔首,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让巡逻队继续保持警戒,墨戟虽死,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是。”铠山迟疑片刻,巨大的蟹钳不安地开合着,”另外……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那些被净化的魔气……似乎在向某个方向流动。”铠山的语气带着困惑,”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而且越是纯净的魔气,流动的速度越快。”
这个消息让云小初心头一紧。她立即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当若芙、若渊、铠山、墨隐等人聚集在议事厅时,气氛格外凝重。就连平里活泼的参多多也安静地坐在角落,头顶的参须无精打采地垂落。
“魔气流动的方向是哪里?”若芙率先发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轮边缘。
“幽冥深渊。”铠山的回答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若渊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一串水泡:”难道那个魔心还没被彻底消灭?墨戟不是已经伏诛了吗?”
“墨戟确实伏诛了,但……”若芙眉头紧锁,月华在她的指尖流转,”那位上神消灭的只是魔心碎片,难道本体还在幽冥深渊深处?可是按照常理,分身被毁,本体也该受到重创才对……”
“但魔气不会无缘无故流动。”云小初沉思片刻,指尖的金色光晕随着她的心绪明灭不定,”除非……幽冥深渊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在吸引它们。而且这个东西,需要最纯净的魔气。”
这个猜测让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沉默。墨隐的触手无意识地在玉简上划动着,记录下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测。
“我去探查。”若渊主动请缨,短刃在他手中转出一道寒光,”暗影卫对幽冥深渊的地形最熟悉。给我三个时辰,一定能查明真相。”
“太危险了。”若芙立即反对,月白色的衣袖在海水中轻轻飘动,”墨戟虽死,但幽冥深渊深处仍有太多未知。上次我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敌人肯定有所防备。”
“但我们必须知道真相。”云小初站起身,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映照出她坚定的面容,”正因为未知,才更需要探查。我和若渊一起去。”
“不行!”
若芙和铠山异口同声地反对。铠山巨大的蟹钳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在颤动:”你是珊瑚林的主心骨,不能再涉险!让我带重甲卫去!就算遇到危险,我们也能出一条血路!”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亲自去。”云小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位上神说得对,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如果我们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伴,最终停留在若芙担忧的脸上:”珊瑚林就交给你们了。”
若芙还想再劝,但在云小初坚定的目光下,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月华流转的符箓,符箓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这是月影灵狐一族的保命符,其中封印着月华本源。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
若渊沉默地检查着随身的短刃,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柔弱的小鱼妖,确实有着超乎想象的魄力。也许姐姐说得对,月影灵狐一族等待的,正是这样的存在。
—
当夜,当月华透过海水,在珊瑚林间洒下清辉时,云小初和若渊悄然离开了聚居地。
越是靠近幽冥深渊,海水中的魔气就越发浓郁。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魔气不再狂暴地侵蚀一切,而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向着深渊深处流淌。若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短刃始终握在手中。
“这很不正常。”他压低声音,周身月华流转,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结界中,”魔气应该四处扩散才对,怎么会如此有序?”
云小初感受着体内净化之力的躁动,那种熟悉的厌恶感再次涌现。她轻轻摇头,银色的发丝在海水中飘动:”有什么东西在控制这些魔气。而且……这个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他们沿着魔气流动的方向,来到了一个从未踏足的海沟。这里的岩壁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布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流动的魔气。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若渊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这些符文……在吸收魔气。你看,符文的光芒正在随着魔气的注入而变强。”
云小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会吸收大量的魔气。更令人心惊的是,符文的排列似乎构成了某个庞大的阵法,正在海沟深处缓缓运转。
“必须阻止它们。”云小初催动净化之力,金色的光晕向着岩壁笼罩而去。然而就在净化之力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整条海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岩壁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血光,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海底回荡,那声音中蕴含着古老的邪恶,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终于……等到你了……”
云小初和若渊同时色变。这个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本该随着墨戟伏诛而消失的魔心!
“你还没死?”若渊短刃出鞘,月华在刃尖流转,警惕地环顾四周。
“死?”魔心的声音中带着讥讽,每一个字都让海水为之震颤,”你们以为那个小辈真的能消灭我?本座乃九幽,执掌归墟之力,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消灭的?墨戟那个废物,不过是我复苏路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九幽……归墟之力……”云小初轻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着远比墨戟更加恐怖的存在。
岩壁上的符文越来越亮,魔气在其中疯狂流转,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那身影始终无法完全凝聚,显然还差最后一步。即便如此,恐怖的压力已经笼罩了整个海沟,比墨戟强大了数倍的力量如同实质,将两人牢牢禁锢。
“待我完全复苏,必将让这四海八荒都见识真正的归墟之力!”九幽的声音中充满渴望,”现在,将你们的力量献给我吧!”
云小初全力催动净化之力,金色的光晕在归墟之力的压迫下明灭不定。她终于明白离凤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墨戟的伏诛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敌人,才刚刚开始苏醒。
“快走!”若渊猛地推开云小初,短刃上月华暴涨,试图斩开禁锢,”回去报信!”
但已经太迟了。
归墟之力化作无数触手,将两人死死缠住。云小初感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抽取,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怀中那枚月华符箓突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她神魂深处传来——并非听到什么声音,而是感受到一种跨越空间的、清越而孤高的共鸣。这共鸣引动了她体内的守护本源,金色光晕自行暴涨,不仅瞬间冲破了归墟之力的禁锢,更将她被抽取的力量尽数返还,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
“这是……那位上神留下的力量?”云小初又惊又疑,她能感觉到,这股突然涌现的力量与她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带着涤荡寰宇的威严。它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沉睡在她本源深处的某种东西,被这生死危机唤醒了。
海沟深处,九幽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守护与涅槃……令人作呕的气息!又是你?!”
岩壁上的符文随着这声咆哮快速黯淡,九幽那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水般退去,迅速隐匿于深渊的更深处。显然是刚才的对抗让它消耗巨大,不愿在此刻正面碰撞这股力量。
云小初来不及细想,拉起若渊急速后撤。在离开海沟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去,只见那些血色符文已经黯淡无光,但整个海沟中弥漫的邪恶气息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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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回到珊瑚林时,天色已近破晓。清光藻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将珊瑚林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若渊脸色苍白,短刃上的月华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而且它自称九幽,说什么归墟之力……似乎还在复苏的过程中。”
云小初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与那股浩瀚力量共鸣的余温。她能感觉到,这次经历让她的守护本源又壮大了一分,但对力量的掌控依然生涩。
“那位上神留下的力量……”若渊欲言又止,”似乎与你的力量同源?”
云小初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幽冥深渊的方向:”我也不清楚。但这股力量救了我们,而且……九幽似乎认识它。”
她回想起九幽最后那句充满怨毒的话,心中升起更多疑问。这位自称九幽的存在,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她力量的秘密。而那位神秘上神临走前的话语,此刻想来更是意味深长。
墨戟伏诛只是一个开始。那个名为九幽的古老存在正在深渊深处积蓄力量,而她体内刚刚苏醒的、还远未掌控的本源,似乎也牵扯着更深的秘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子里,这个消息如同阴云般笼罩着珊瑚林。妖族们在重建家园的同时,都不自觉地望向幽冥深渊的方向。每个人都明白,和平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在幽冥深渊的最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中回荡:
“守护本源……终于再现了……”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