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是最原始的驱动力,也是最有效的粘合剂。
短短十天,“小初大王的珊瑚林”已经初现雏形。
以那片最高的龙骨珊瑚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污秽藻类被清理一空,露出了珊瑚原本或洁白、或绯红、或幽蓝的底色。清光藻被珠珠小心翼翼地移植到各处关键节点,柔和的光芒连成一片,驱散了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黑暗与阴冷。
被命名为“白玉川”的议事广场已平整出大半,细碎的白玉沙和彩色的贝壳铺洒其上,在清光藻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个最大的洞窟被清理加固,成为了临时的居所和仓库。
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此刻,云小初正站在“白玉川”中央,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收获——有今天清理时找到的、蕴含微弱灵气的苔藓和可食用水草,有若渊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鱼妖从外围安全区采集来的饱满海果,甚至还有几条肥美的、被陷阱捕获的银梭鱼。
所有参与建设的小妖们都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那堆食物,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海参精参多多的触手不安地扭动,墨隐的几只触角下意识地伸向食物又赶紧缩回,珠珠紧紧靠在若芙身边,贝壳微微开合。
按照云小初立下的规矩,该按劳分配了。
若渊抱着胳膊,站在云小初侧后方,低声道:“喏,铠山今天搬石头最卖力,差点被砸断腿。墨隐清理的毒海葵最多,功劳不小。”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将每个“劳工”的表现都记在了心里。
云小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响起:
“铠山,今搬运巨型礁石三块,清理碎石无数,记头功!可分双份食物,外加一条银梭鱼!” “墨隐,清理毒海葵十二簇,疏通沟渠三十米,记大功!可分双份食物!” “参多多……” “珠珠,引光藻有功,维持营地洁净,记一功!”
她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据每个人今天的付出,公平地分配着食物。被点到名字的小妖,难以置信地上前,接过那份远超他们平所能得到的、丰盛而净的食物,激动得触手发抖,语无伦次。
没有争抢,没有抱怨,只有按规矩行事的井然有序,和得到回报后纯粹的喜悦。
当最后一份食物分配完毕,云小初面前只剩下寥寥几水草。她自己什么也没留。
墨隐捧着分到的银梭鱼,犹豫了一下,用触手卷起,递到云小初面前,声音瓮瓮的:“大……大王,您……您还没吃……”
其他小妖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手中珍贵的食物,又看看两手空空的云小初,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云小初看着递到面前的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她轻轻推开墨隐的触手,摇了摇头。
她缓缓游到那块象征着“王座”的、已经被清理净的龙骨珊瑚下,但这一次,她没有站上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注视着她的“臣民”。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扫过每一张陌生的、却在此刻因共同奋斗而变得熟悉的面孔。
“这条鱼,是你用清理毒海葵的功劳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我云小初,和你们一样,也是从被欺压、饿肚子的子里爬出来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心灵的力量,回荡在每一个小妖的耳畔。 “我带着大家在这里活,不是为了当高高在上、吃独食的大王。” “我把大家聚集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心中最真实的信念,如同誓言般宣告出来:
“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任何一个跟着我、信任我的伙伴!” “在这里,没有大王,只有同伴!” “我们流的汗一样咸,受的累一样重!我们吃的饭,也该一样香!”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多小妖的心中炸开了。
同伴……不是奴仆,不是下属,是……同伴?
这个词对于习惯了被驱使、被掠夺的底层妖族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温暖。
铠山的蟹钳微微颤抖。墨隐的几条触手紧紧缠在了一起。参多多的身体缩了缩,又慢慢舒展。珠珠的贝壳里,渗出一点点欣喜的、莹润的光点。
若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在清光藻照耀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的少女,看着她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横亘在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痕又扩大了几分,甚至有暖流开始涌动。
若渊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珊瑚壁上的纹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低声嘟囔:“……真受不了,肉麻死了。”可眼神里,却再没有了最初的质疑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赖。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珊瑚林边缘警戒的小妖惊慌失措地游了回来,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好了!大王……哦不,小初!墨……墨戟带着好多玄甲卫,把……把外面围住了!他说……说我们偷了他的‘千年血珊瑚’,要……要我们交出来,不然就踏平这里!”
刚刚升腾起的温暖与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压垮。所有小妖都面色惨白地看向云小初。
栽赃!裸的栽赃!
云小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已越众而出,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宣告“只有同伴”的少女:
“所有人,拿好你们吃饭的家伙!” “跟我走!” “去看看我们这位‘邻居’,又想给我们送什么‘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