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一个异常闷热的周六中午。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白得刺眼。苏小兰正在客厅拖地,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家里空调坏了,爸爸说下午找人来修,此刻屋里闷热得像蒸笼。
(内心OS)“热死了……这什么鬼天气……下午一定要让陆小东带我去吃冰……”
她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起初很模糊,像隔着水传来的呜咽。她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然后,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为什么不救我们……”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苏小兰浑身一僵,手里的拖把“哐当”掉在地上。
“为什么不救我们……”
这次是孩童的哭喊。
“为什么不救我们……”
老人的哀嚎。
“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女老少,重叠交织,像水般将她淹没。那些声音里充斥着痛苦、绝望、怨恨,还有……死亡的气息。
苏小兰死死捂住耳朵,可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内心OS恐惧炸裂)“什么情况?!谁在说话?!救谁?!我救什么啊?!我听不懂——!”
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墙壁。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围着她质问、哭喊、控诉。她听到房屋倒塌的轰鸣,听到山体滑坡的闷响,听到绝望的呼救……还有,一种深沉的、地动山摇的震颤感。
“汶川……是汶川……”
“那天……2008年5月12……”
“我们被埋在地下……好黑……好痛……”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苏小兰脸色煞白,浑身抖得站不住。
(内心OS崩溃)“汶川?!2008年?!那时我才七岁!我怎么救?!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声音是哪来的——!”
她终于受不了了,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扑到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双手拼命捂住耳朵。
可那些声音依然在继续,甚至更清晰了。
“你也经历过恐惧吧……那天你在哪里……”
“我们也想活下来啊……”
“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
被子里,苏小兰蜷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不是委屈,是那种直面巨大悲怆与绝望时,人类本能的共情与恐惧。
—
同一时间,陆小东的公寓。
他正在整理最近调查到的关于“天罚局”动向的资料,动作突然一顿。
(苏小兰的心声尖锐地刺入脑海,混杂着无数绝望的哀嚎)“……汶川……救我……我听不懂……好可怕……陆小东……陆小东你在哪……”
陆小东瞳孔骤缩,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
“冤魂共鸣……而且是集体性的……”他脸色凝重,“她怎么会突然连接到那么庞大的怨念群?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
来不及细想,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自从除夕那夜后,他的能力似乎在缓慢觉醒——不仅是读心,还有一些更深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此刻,他感应到苏小兰的方向,感知到她被无数痛苦的灵魂能量缠绕。
“得过去……现在!”
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散。
—
苏小兰的房间。
被子里的苏小兰已经快要窒息了,那些声音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开始夹杂着更多画面碎片——断裂的楼梯、扭曲的钢筋、压在石板下的手、黑暗中渐渐微弱的呼吸……
就在她觉得自己也要被拖进那片黑暗时——
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了。
光线涌进来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湿透的被窝里捞了出来,紧紧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小兰,是我。”
陆小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而有力,像一定海神针,瞬间劈开了那些混乱的哀嚎。
苏小兰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陆小东的脸。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但抱着她的手臂稳得像山。
“陆……陆小东?”她声音嘶哑,“你怎么……在我房间?”
她记得自己锁门了。
陆小东没回答,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肩头:“别怕,闭上眼睛,不要听,不要想。”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苏小兰下意识照做,把脸埋进他颈窝。
然后,她感觉到陆小东的身体微微紧绷。
他抱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朝外,对准房间中那些她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存在”。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呢喃声从他喉间溢出。那不是她听过的任何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却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力量。
苏小兰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她看到——陆小东的掌心,竟然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纹路缓缓扩散到空气中,所过之处,那些嘈杂的、绝望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安息吧……”
她仿佛听到陆小东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些缠绕着她的存在。
“你们的痛苦,有人记得。你们的逝去,有人哀悼。但执念于此,只会困住你们自己,也惊扰生者。”
“尘归尘,土归土……该走了。”
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柔和却不容抗拒。苏小兰感觉到,那些沉重的、冰冷的、充满怨恨的能量,正在被这光芒轻柔地包裹、安抚、然后……送离。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感觉一点点褪去。
那些“为什么不救我们”的质问,化作了悠远的、仿佛释然又仿佛悲伤的叹息,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蝉鸣声重新清晰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安静的光斑。
一切……恢复了正常。
苏小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瘫软在陆小东怀里,这才发现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陆小东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呼吸却明显粗重了几分。
然后——
“咳咳……噗!”
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地板上。暗红的颜色在白瓷砖上刺眼得可怕。
“陆小东!”苏小兰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你怎么了?!你吐血了?!”
陆小东抬手擦了擦嘴角,脸色有些苍白,但转头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他声音有点哑,“只是力量消耗有点大,反噬而已。”
他说着,另一只没沾血的手对着地板上的血迹虚徐一按。
苏小兰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血迹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变淡、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内心OS疯狂刷屏)“消、消失了?!法术?!陆小东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刚才那金光是什么?!你还会这个?!我能学吗?!好帅啊这也太酷了吧——等等他刚才吐血了!不对重点是他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难道他会瞬移?!啊啊啊这是什么奇幻设定?!不过……他刚才保护我的样子真的好帅……嘴唇有点白……好想亲一下……”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恐惧、担忧、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花痴,全混在一起。
陆小东听着她乱七八糟的心声,看着她那张表情瞬息万变的脸——惊恐未褪,眼圈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此刻却瞪圆了眼睛盯着他,里面写满了“求解释”和“你好酷”。
他苍白着脸,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问题这么多?”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以后慢慢告诉你。”
苏小兰抓住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真的没事?都吐血了……”
“真没事。”陆小东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刚才强行催动尚未稳定的“净化”之力,确实伤了些元气,但看到她恢复安全,一切都值得。
何况……她现在紧紧抓着他的手,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还有她心里那些“好帅”“好酷”“想亲亲”的念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神经。
陆小东眸色暗了下来。
经历了刚才的惊魂,又看到他吐血,此刻她身上还散发着惊惧过后特有的脆弱气息,混合着汗水和眼泪的味道……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她存在、确认她属于自己的冲动,猛地窜了上来。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和除夕夜的不同,没有那么温柔试探,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激烈,和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他撬开她的唇齿,深深地吻进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驱散她最后一丝恐惧,也填补自己刚才因力量消耗而产生的某种空虚。
苏小兰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呜咽了一声,但很快便沉溺其中。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冷冽。
(内心OS模糊)“他……吻得好凶……但是……好安心……”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里,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索取。他的吻从嘴唇蔓延到脸颊、耳垂、脖颈,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陆小东才勉强停下,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苏小兰嘴唇微肿,眼眸湿润,像只受惊后又被好好安抚过的小动物,怯生生又依赖地看着他。
陆小东闭了闭眼,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某些更原始的冲动。
“吓到了?”他哑声问。
苏小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刚才那些……是什么?”
“……一些未能安息的念想。”陆小东斟酌着词句,“可能是某种契机,让你暂时链接到了他们的痛苦。以后……尽量避开大规模的哀悼场所或者相关纪念。”
他没说出口的是——她的体质似乎对灵体越来越敏感了,这未必是好事。必须尽快找到原因,或者……想办法加强她自身的防护。
“那你怎么突然出现的?你会瞬移?那些金光是什么?你……”苏小兰问题连珠炮似的。
陆小东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堵住她的话。
“秘密。”他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等你再长大一点,等我能更好地控制这些力量……再全部告诉你。”
他抱起她,走到床边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依旧圈在怀里。
“现在,你需要休息。”他拉过薄被裹住她,“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你。”
苏小兰确实精疲力尽了,靠在他温热的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越来越重。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内心OS)“他的秘密好多……但是……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陆小东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低头看着怀中女孩安静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轻轻抬手,指尖再次泛起极淡的金芒,在她眉心虚点了一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守护印记。
“睡吧。”他低声说,“那些痛苦……不会再找到你了。”
窗外,闷热依旧,蝉鸣不休。
但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安宁,和两个相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