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比亚迪秦plus混入车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李越开着车,心情却异常轻松。
手机扔了,卡销毁了,那个可能暴露他位置的唯一信标已经沉入了臭水沟。
现在的他,就是个带着家里老人进城看病的普通孙子。
“殿下……咱们这是去哪?”
王德坐在副驾驶,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个亿的宝贝),哪怕李越让他放后备箱他也不肯。
“去吃‘海底捞’。”
李越打着方向盘,汇入高架桥的流光溢彩中,“既然来了仙界,不吃顿海底捞,就像去了长安没去平康坊一样,白来。”
“海……底……捞?”王德在舌尖上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群在深海龙宫里捞鱼的画面,不禁缩了缩脖子,“殿下,咱们……要下海?”
“下什么海,下馆子!带你体验体验什么是真正的服务。”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李越带着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墨镜)的王德,坐电梯直奔四楼。
“叮——”
电梯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混合着牛油辣椒和番茄酸甜的香气,像是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香!真香!”王德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响。这味道,比御膳房煮了一天的羊肉还要勾魂。
“欢迎光临海底捞!”
还没等两人走到门口,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小姐姐就一脸灿烂笑容地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宫里见到皇帝还亲。
“两位用餐吗?这边请!小心台阶!”
王德哪里见过这阵仗?在大唐,就算是尚食局的女官,见到他也得低眉顺眼,哪有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笑的?
而且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全是……热情?
他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拢在袖子里,做出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尖着嗓子道:
“不敢劳烦姑娘,老奴……老奴自己走,姑娘请起,折煞老奴了。”
这一开口,那尖细的嗓音,那卑微的姿态,还有那个自称,瞬间让门口的两个迎宾小姐姐愣住了。
周围几个顾客也纷纷侧目,眼神古怪。
“这大爷……怎么说话怪怪的?”
“老奴?这都什么年代了?”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李越心里暗叫不好。这老王,职业病犯了。在现代社会,这副样子太容易引起围观了,要是被拍了视频发上网,之前的反侦察不就白做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搂住王德的肩膀,对着服务员和周围的人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这二大爷,是个老戏骨。在横店那边刚青,演了一辈子的宫廷剧总管太监,这不,入戏太深,还没走出来呢,平时在家也这样,见人就喊万岁。”
李越拍了拍王德的背,故意大声说道:
“王老师,收一收!这都下戏了,咱不演了啊!这是海底捞,不是御膳房,放松点!”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演员啊!”
“这就叫敬业!老艺术家啊!怪不得那兰花指翘得那么标准!”
“看这身段,这腰弯的,那眼神,绝了!比电视上那些小鲜肉强多了!这是哪位老师啊?怎么戴着口罩看不出来?”
服务员小姐姐也是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配合的表情,笑得更甜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哎呀,原来是王老师!您辛苦了!来来来,公公……哦不,王老师,里面请!咱们给您安排个最舒服的位置!您慢点!”
王德虽然听不懂什么“横店”、“青”,但他听懂了李越是在给他解围,也看懂了周围人那种善意的眼神。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越,心想豫王殿下真是机智,竟然能把这帮“仙女”哄得团团转。
两人被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刚一坐下,小哥哥小姐姐们就开始了“降维打击”。
“王老师,给您拿个热毛巾擦擦手。”
“王老师,这有围裙,给您系上,别溅到衣服上。”
“王老师,头发有点长,给您个皮筋扎一下?”
“王老师,这是手机袋……”
王德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活了五十岁,伺候了半辈子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伺候过?而且这些“宫女”(服务员)的态度,既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畏惧,也不是那种因为他有权势而产生的谄媚。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的、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热情,就像是对待自家的长辈一样。
“这……这成何体统?”王德手足无措,想跪下谢恩又不敢,只能求助地看向李越,“殿下……她们这是……”
李越一边在平板上点菜,一边忍着笑:
“老王,受着,在这里,顾客就是上帝……哦不,就是。
他们这是把你当皇帝伺候呢,你就当是在演戏,大大方方地受着,你要是再跪,那就是不给人家面子。”
“把老奴当皇帝?!”王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煞白,“折煞老奴了!这是要头的!不可!万万不可!”
“行了,别演了,再演就穿帮了。”李越把平板递给服务员,“鸳鸯锅,加麻加辣。毛肚、黄喉、鸭肠、雪花肥牛……再来一份大白菜和冻豆腐。对了,给王老师来瓶雪碧,我要可乐。”
服务员笑着退下。
不一会儿,锅底端上来了。一边是红得发亮的牛油辣锅,一边是白色的骨汤锅。
“王老师,这是您的雪碧。”服务员贴心地把倒好的饮料放在王德面前。
王德看着那个杯子里透明的液体,还在不断地冒着气泡,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某种活物。
“这……”王德脸色一变,“殿下,这水里有毒?为何在沸腾?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鹤顶红’?”
李越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没毒。这是‘快乐水’的兄弟,叫‘透心凉’。
尝尝,甜的,不是毒药,我还能害你不成?”
王德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先是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甜!
带着一股子柠檬的清香,还有那些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
他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嗝——!”
一个响亮的气嗝冲口而出,直冲天灵盖。
“这……”王德捂着嘴,老脸通红,“这雪…碧……甚是霸道!竟然能把肚子里的浊气都顶出来!但这味道……甚好!”
“这叫碳酸饮料。”李越夹起一片肥牛,在辣锅里七上八下,“来,老王,吃肉,这可是大唐不好吃到的牛肉。”
在大唐,牛是耕地的主力,牛是犯法的。除了皇室偶尔能吃到老死病死的牛,普通人一辈子也吃不上一口牛肉。
王德看着那片在红油里翻滚的牛肉,心里是一万个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