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毒辣。
周家别墅前院里,六辆黑色越野车引擎轰鸣,尾气在热浪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周天龙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如铁,手里攥着的对讲机外壳已经出现细微裂痕。
“老爷,园区消防队说火势太大,咱们自备的消防设备不够!”一个满头大汗的管事跑过来,声音发颤,“要不要……通知市消防队?”
“通知个屁!”周天龙一脚踹翻台阶旁的花盆,瓷片碎裂声刺耳,“那批货能见光吗?啊?!”
管事吓得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三号仓库里堆着什么,在场心腹都清楚——除了明面上的走私品,最底层那几十个密封箱,装着的东西足够整个周家掉十次脑袋。那些是境外某势力委托转运的“特殊材料”,具体用途周天龙都不敢深问,只知道报酬高得离谱,高到他愿意赌上整个周家。
现在仓库烧了,如果只是损失钱财,虽然肉痛,但还能承受。可如果那些“特殊材料”在火灾中暴露,或者更糟,被消防队的人看见……
周天龙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所有能动的,都跟我走!”他嘶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突,“雷虎、柳媚,你们俩留下,守好家里。其他人,全部上车!”
“老爷,家里就留两个人?”雷虎皱眉,“林玄那小子万一……”
“万一什么?他现在自身难保!”周天龙已经钻进头车,从车窗探出头,眼睛血红,“杨老在东郊盯着,血狼和夜枭也在找他,他敢露头就是死!现在最要紧的是仓库,走!”
车队呼啸着冲出别墅大门,卷起漫天尘土。
院子里,雷虎和柳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虎哥,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柳媚点了细长的女士烟,烟雾中她的脸有些模糊,“那小子烧仓库,太巧了。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老爷把所有精锐都调去东郊搜捕的时候烧。”
雷虎握了握那双能开碑裂石的铁拳,沉声道:“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故意引开老爷?”
“不然呢?”柳媚吐了个烟圈,“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子,被三家联手围剿,不想着怎么逃命,反而主动出击烧仓库——图什么?就为了那三千万的货?”
雷虎沉默。
他也想不明白。
按常理,林玄现在应该像只老鼠一样躲在东郊的哪个角落,祈祷不要被猎犬和眼线找到。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仅主动暴露位置,还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不像逃跑,像……宣战。
“家里还有多少兄弟?”雷虎问。
“老爷带走了三十七个,都是好手。”柳媚数了数,“剩下看家的,连你我在内,一共十二个。四个在门房,两个在监控室,两个在后院巡逻,还有四个在屋里待命。”
“十二个……”雷虎心里算了算,“够了。就算那小子真敢来,十二个人,够他喝一壶的。”
柳媚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别墅三楼——那扇属于周天龙的书房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她总觉得,林玄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仓库那么简单。
同一时间,别墅西侧围墙外五十米,一片茂密的景观竹林里。
林玄趴在地上,身上盖着厚厚一层枯竹叶,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从上午九点开始,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一动不动,像真正的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正好在监控探头的盲区边缘,又能透过竹叶缝隙清楚看到别墅大门。刚才周天龙带人冲出去的场面,他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七人……”林玄在心中默数,“周家能动用的精锐,至少走了八成。”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烧仓库,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那三千万的货,对周家来说固然肉痛,但伤不了基。他真正要的,是调虎离山,是让周天龙把大部分力量抽调出去,让周家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露出最脆弱的内部。
现在,机会来了。
林玄缓缓从枯叶下抽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淡白色的气感在指尖缠绕,虽然微弱,但比昨天凝实了许多——这是突破暗劲后带来的最直观变化,对自身劲力的掌控更加精微。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玄霄镜碎片依然悬浮在那里,表面的裂痕比昨天愈合了一些,但金芒依旧黯淡。昨晚强行催动那一丝力量的后遗症还在,碎片需要时间温养,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
但,足够了。
对付周家剩下的守卫,暗劲初期的修为,加上三千年的战斗经验,足够了。
林玄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别墅侧面的一扇小窗上——那是厨房的通风窗,位置隐蔽,常年开着透气,外面装着防盗网,但网眼很大,足够一个瘦削的人钻进去。
这是毒蛇留下的情报里,周家别墅防御体系中最不起眼的漏洞之一。毒蛇曾经潜入周家三次,三次都是从这扇窗户进出,从未被发现。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没人会傻到从厨房入侵——那里全天有人,油烟味重,而且是仆人活动的区域。
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玄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蠕动,动作极慢,每移动一寸都要停顿几秒,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暗劲修为赋予他对肌肉的精准控制,让他能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
十分钟后,他来到围墙下。
围墙高三米,顶端着碎玻璃和铁丝网。但靠近厨房的这段墙,因为长期受油烟熏染,墙面有些发黑,监控探头的角度也偏高——这是设计时的疏漏,没人想到会有人从这里翻墙。
林玄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狸猫般腾空而起!右手在墙头一搭,借力翻身,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时只在墙的草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立刻蹲下,藏在一丛茂盛的冬青后面。
前方十五米,就是厨房那扇窗户。窗户里透出灯光,还能听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张妈,老爷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啊,刚走的时候脸色那么吓人……唉,咱们赶紧把晚饭备着吧,万一回来呢。”
“听说仓库烧了,损失好几千万……”
“嘘!小声点!这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声音渐低,变成窸窸窣窣的切菜声。
林玄等了几分钟,看准一个两人都背对窗口的时机,猛地窜出!三步跨过十五米距离,左手扣住窗台边缘,身体如游鱼般滑进窗户,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厨房角落的储物柜后面。
整个过程中,他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两个佣人还在专注地处理食材,一个在切肉,一个在洗菜,谁也没注意到厨房里多了个人。
林玄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厨房通往内厅的门虚掩着,他侧身挤过去,来到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据毒蛇提供的情报,周家别墅的内部结构并不复杂——一楼是客厅、餐厅、佣人房;二楼是客房和娱乐室;三楼才是周天龙和核心成员的卧室、书房,以及……密室。
密室的位置,毒蛇也没能完全确定。他只打听到,密室入口在周天龙的书房里,但具体怎么打开,里面有什么,一概不知。
不过这难不倒林玄。
他贴着楼梯阴影向上走,脚步落在厚地毯上,连最细微的声响都被吸收。暗劲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新的高度,每一步都精确控制着落地的力度和角度,像走在棉花上。
二楼很安静。
大部分客房都空着,只有尽头一间屋子里传出电视声——应该是某个留下的守卫在偷懒。
林玄没理会,继续上三楼。
刚到楼梯转角,他忽然停住,身体向后微仰,整个人贴在墙壁阴影里。
前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守卫正从书房方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坤哥这次惨了,仓库烧了,老爷肯定要拿他开刀。”
“怪谁?三十号人看不住一个仓库……不过你说,那小子真有那么神?能悄无声息摸进去放火?”
“谁知道呢,反正老爷说了,抓到那小子,赏一百万。”
“一百万啊……够在江城买套房了。”
两人说着,从楼梯口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转角阴影里的林玄。
等脚步声远去,林玄才缓缓现身,眼神冰冷。
一百万买他的命?
周天龙倒是舍得。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门没锁——周天龙走得匆忙,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敢在光天化之下潜入周家。
推门进去,书房里还残留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红木书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显示出主人离开前的焦躁。
林玄没时间细看,他直接走到书桌后,伸手摸索暗格的位置。
按照一般密室的建造规律,入口要么在书桌下方,要么在书架后面,要么……在地板下面。
他先检查书桌。抽屉都拉开看了一遍,除了些文件和账本,没有异常。桌底也摸过了,没有机关。
书架?
林玄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前,目光扫过每一本书。大部分书都是装饰品,书脊崭新,从未被翻开过。但也有几本明显经常被翻阅,书脊有磨损痕迹,书页泛黄。
他伸手去抽那几本旧书。
第一本,《资治通鉴》,抽不出来,是固定在书架上的装饰品。
第二本,《三国演义》,同样固定。
第三本,《道德经》……
“嗯?”
林玄手指触碰到《道德经》书脊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不是完全固定,但也抽不出来,像是卡住了。
他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块木板,向内凹陷了约莫半寸,然后整排书架无声地向左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是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指纹识别屏。
“高科技啊。”林玄冷笑。
周天龙不愧是老狐狸,用古旧的机关触发,却配了现代的生物识别锁。这种锁,除非有周天龙本人的指纹,否则很难打开。
但,难不住林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是从毒蛇安全屋找到的工具包,里面除了毒药解药,还有一些特制的开锁工具。其中有一管透明的凝胶,是毒蛇自制的“指纹拓印剂”,专门对付这种指纹锁。
林玄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周天龙刚才在这里坐了很久,抽烟、喝酒、摔东西,桌面上肯定留下了指纹。
他很快在烟灰缸边缘、威士忌酒杯、还有桌面的几处地方,找到了几枚相对完整的指纹。
用棉签小心采集指纹痕迹,涂上凝胶,等凝胶凝固后轻轻揭下——一枚完整的指纹拓片就做好了。
回到金属门前,林玄将拓片贴在识别屏上。
“滴——”
屏幕亮起蓝光,开始扫描。
一秒,两秒,三秒……
“验证通过。”
金属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运转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玄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密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壁都是厚重的保险柜,中间摆着一张红木长桌和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摞文件,还有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
林玄先检查保险柜。
一共六个,都用密码锁锁着。他没有浪费时间破解——密码组合太多,短时间内不可能打开。
他的目标,是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一摞是周家近三年的账本,记录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收支。林玄快速翻阅,把几笔金额特别大的交易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后可能用到的把柄。
第二摞是周家与江城其他势力的往来信件,包括赵家、钱家,还有一些官员。内容无非是利益输送、相互包庇,没什么新意。
第三摞……
林玄的手顿住了。
这一摞文件用牛皮纸袋封装,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个古朴的“林”字。
京城林家的家徽。
林玄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不是一封信,而是厚厚一叠,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最早的一封,期是五年前的三月;最晚的一封,是三个月前。
他拿起最早的那封,展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用的是毛笔:
“天龙吾弟:京中局势有变,三房那孽种渐长大,虽天赋平平,但其母遗泽难测。为防后患,需早做打算。附上‘碎脉散’配方一份,此药无色无味,服后三经脉自断,状若走火入魔,纵神医难察……”
落款:林震山。
林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愤怒。
林震山,他名义上的大伯,林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主管家族内部事务。记忆中,那是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逢年过节会给小辈发红包,说话温声细语,像个慈祥的长辈。
可这封信里的内容,字字如刀。
“三房那孽种”——说的是他。
“其母遗泽难测”——说的是他母亲。
“为防后患”——所以要废了他。
林玄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信,四年前:
“……碎脉散已托人送去,务必在族比前让那孽种服下。切记,不可留痕,不可引人疑。事成之后,江城三年收益,分你两成。”
第三封,三年前:
“振国意外身亡,死因已抹平。那孽种失去庇护,正是动手良机。然其母旧部似有察觉,需谨慎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第四封,两年前:
“京城苏家那老东西,不知为何竟看中了那孽种!苏家大小姐苏清雪已与孽种正式订婚。此女天赋、心性皆为上乘,若真让她嫁入三房,苏家必将成为其臂助。届时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第五封,一年前(紧接其后,强化紧迫感):
“婚期将近,苏家那丫头似乎还对孽种多有留意。必须在他成婚、获得苏家名分与支持之前,让他‘合理’地消失。碎脉散若无效,便执行最后方案:废其经脉,逐出家族,让他死在外面。绝不能让这桩婚事成型!”
第六封,三个月前:
“人已到江城,按计划行事。记住,要做得净,像意外。林家那边我已打点好,无人会深究。另外,那孽种母亲当年留下一物,疑似古玉,若在其身,务必到手。此物关系重大,京中那位已过问多次……”
信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再没有新的信件。
林玄握着这叠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五年。
整整五年,从他十三岁开始,他那位“慈祥”的大伯,就在谋划着怎么废掉他,怎么让他消失。而他父亲林振国的“意外身亡”,很可能也不是意外。
还有母亲……
“其母遗泽难测”、“其母旧部似有察觉”、“其母留下后手”、“其母当年留下一物”……
信里反复提到母亲,却从不说她是谁,只说她“不简单”。
林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把信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贴身藏好。这是证据,是将来回京城林家讨债的证据。
然后他继续翻找。
在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没上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她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温婉,眼睛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忧郁。
林玄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
虽然从未见过,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血脉里的共鸣告诉他——
这是他的母亲。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摄于昆仑山南麓,1998年5月。赠振国。愿此去经年,岁月静好。——云漪”
云漪。
母亲的名字。
林玄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进怀里,和那叠信件放在一起。
他继续在密室里搜索,又找到了一些零散的东西:几本记载着古武修炼心得的笔记(对现在的他价值不大)、几件品质普通的玉器(没有灵气)、还有一盒金条(大约二十)。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吸引。
箱子不大,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杂物。但林玄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箱子里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辐射。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零散的矿石标本,每块都用标签标注着名称和采集地:
“铀矿石(低品位),采集地:昆仑山西脉。”
“钍矿石,采集地:昆仑山北麓。”
“稀土矿石标本,采集地:昆仑山死亡谷。”
还有几张手绘的地质图,标注着几个矿脉的位置。
林玄眉头皱起。
周家收集这些放射性矿石做什么?还有那些地质图……
他忽然想起,毒蛇手机里那条关于“星图”的求购信息。昆仑山、矿石、星图……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时间不容他细想。
密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粗哑的嗓音:
“快!老爷刚来电话,说那小子可能调虎离山,让咱们仔细检查家里!书房、密室,都给我搜一遍!”
林玄眼神一凛。
周天龙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从原路离开。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金属门开关时——
门外,响起了指纹识别屏的“滴滴”声。
有人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