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供销社。
这是这一片最大的国营商店，里面那是人山人海，比庙会还热闹。这年头物资紧缺，买什么都得凭票，还得排队。
游俊把自行车锁在门口，推开厚重的棉门帘钻了进去。
一股子混合着酱菜味、雪花膏味和汗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柜台后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一个个鼻孔朝天，态度那叫一个傲慢。在这个年代，售货员那是八大员之一，金饭碗，牛气得很。
“哎哎哎！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有人啊！”
“买不买？不买一边呆着去！别挡着我看报纸！”
游俊皱了皱眉，这种“大爷式”的服务态度他虽然在电视剧里见过，但这亲身体验还是头一回。不过他今天心情好，懒得计较，直奔用品柜台。
牙刷、毛巾、搪瓷脸盆、暖水壶……
游俊手里有钱有票，那是系统奖励的硬通货，买东西那叫一个豪横。不一会儿，手里就提了大包小包。
就在他准备去买点瓜子花生的时候，旁边布匹柜台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都说了这布我不卖给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了嘈杂的人群。
游俊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围着米色羊绒围巾的年轻女人正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游俊。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这身段儿却是极好，腰肢纤细，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只是此刻，这女人的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受了委屈。
柜台里的那个胖女售货员正把一匹碎花布狠狠地摔回去，满脸鄙夷地指着那个年轻女人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娄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吧？资本家的娇小姐！咱们这可是人民的供销社，这布是留给贫下中农做衣裳的，你这种剥削阶级也配穿？”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年轻女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此刻却涨得通红，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正是娄晓娥！
这时候的娄晓娥还没嫁给许大茂那个，正是青春靓丽、不谙世事的时候。她虽然出身不好，但这也不是她能选择的，被人当众这么羞辱，这脸皮薄的大小姐哪受得了？
“我……我有布票！这是国家发的！为什么不能买？”娄晓娥手里攥着几张票据，声音都在发抖。
“有票怎么了？有票我也不卖给你！我看你就不顺眼！”那胖售货员越说越来劲，周围也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就是，资本家的小姐还想穿花布？”
“啧啧，这身大衣就不便宜吧？剥削来的钱！”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娄晓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转身想走，却被人群堵着出不去。
“都给我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游俊拎着大包小包，直接用肩膀撞开了一条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那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再加上那一脸的寒霜，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吓得噤若寒蝉，自动退开了三米远。
游俊走到娄晓娥身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冷冷地看着柜台里的胖售货员。
“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胖售货员一看是个公安，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看到游俊这么年轻，又觉得不能丢了面子，硬着头皮说道：“是……是我说的怎么了？我在执行阶级立场！我是为了……”
“为了个屁！”
游俊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她，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里面的剪刀都在跳。
“我是铁路公安处刑侦队队长游俊！”
“国家法律规定，凡持有合法票证的人民群众，均有权在国营商店购买商品。你作为售货员，利用职务之便，搞歧视、搞对立，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破坏革命队伍的团结！”
“这是谁给你的权力？还是说，你想跟我回局里，聊聊你是不是在故意制造社会矛盾，给社会主义抹黑？”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刚才胖售货员骂娄晓娥的还要狠十倍！
在这个年代，破坏团结、给社会主义抹黑，那可是要命的罪名！
胖售货员瞬间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不……不是……公安同志，我这就是……”
“闭嘴！”游俊懒得听她废话，指着那匹碎花布，“现在，立刻，马上！给这位女同志把布扯了！敢少一寸，我就按贪污公物罪论处！”
胖售货员哪还敢废话，吓得手忙脚乱地拿起尺子和剪刀，那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因为手抖，还多给剪了两寸。
娄晓娥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高大、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指责她，只有这个人，像是一堵墙，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给……给您布，同志。”胖售货员把包好的布递过来，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
游俊接过来，转身递给娄晓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娄晓娥看着游俊那张英气人的脸，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刚才的委屈都忘了。
“谢……谢谢你，公安同志。”娄晓娥的声音细若蚊蝇。
“叫我游俊就行。”游俊笑了笑，那种冷峻瞬间融化，变得阳光灿烂，“路见不平而已。这种势利眼，就得这么治她。”
说着，游俊弯腰提起地上的那一堆东西，看了一眼娄晓娥手里拎着的几个沉甸甸的网兜。
“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来的？”
“我……我是坐三轮车来的，车在外面。”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我送你出去。”游俊也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接过了娄晓娥手里最沉的那个网兜。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
娄晓娥感觉像是触电了一样，赶紧缩回手，低着头跟在游俊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了供销社。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供销社里的人才敢大声喘气。
“乖乖，这小公安真霸道啊！”
“那不是霸道，那是正气！我也觉得刚才那售货员太过分了！”
“嘿，我看那娄家小姐好像动心了啊，那脸红的……”
门口。
游俊帮娄晓娥把东西放上三轮车。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游俊同志。”娄晓娥站在车边，眼神有些依依不舍，“要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事儿。”游俊摆摆手，“以后要是再遇上这种事，你就直接报我的名号。或者……去南锣鼓巷95号院找我，我就住那儿。”
“啊？你也住95号院？”娄晓娥惊讶地张大了嘴，“许大茂……哦不，我有个朋友也住那儿，我正准备去那儿找他呢！”
“许大茂？”游俊挑了挑眉，心里暗笑。看来这剧情惯性还在啊，娄晓娥这是被许大茂忽悠着正准备去相亲？
既然让我遇上了，那许大茂这墙角，我是挖定了。
“那正好，我也要回去。”游俊指了指自己的二八大杠，“不过我还有点公事要办，晚上才回去。你要是去了院里，记得离那个叫许大茂的远点。”
“为什么？”娄晓娥一脸好奇。
游俊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那人面相不正，肾虚，还一肚子坏水。听我的，没错。”
说完，游俊没等娄晓娥反应过来，潇洒地跨上自行车，一蹬脚踏板，扬长而去。
只留下娄晓娥站在原地，看着游俊远去的背影，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肾虚？这也看得出来？”娄晓娥噗嗤一笑，心里对这个霸道又有点坏坏的公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
许大茂？哼，跟这个游俊比起来，那个整天油嘴滑舌的许大茂简直就是个土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