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东家吃肉的香味,就像长了腿的钩子,顺着晚风,一路飘进了不远处的苏家老宅。
苏老太一家晚饭吃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糊糊,配着齁咸的咸菜疙瘩。这顿饭,一家人吃得是食不知味,心思全被那霸道的肉香味勾走了。
“他娘的!这老二家是天天吃肉吗?还让不让人活了!”苏大强媳妇张翠花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骂骂咧咧地说道。
苏大强也是一脸阴沉,灌了一口苞米糊糊,感觉嘴里淡得能飞出个鸟来。
苏老太黑着脸,一言不发。那肉香,就像一针,扎在她的心上。想当初,苏向东一家还在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不都得先紧着她和老头子,还有大孙子?现在倒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只能在这里闻味儿。
“娘,您就这么看着?那苏向东可是您儿子,他发了财,难道不该孝敬您吗?”张翠花在一旁煽风点火,“那可是一整头野猪啊!他卖了多少钱?不得把钱都交公?”
苏老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理所当然。对啊!他是她生的,他赚的钱,就该是她的!分家?分家了也是她儿子!
但一想到白天苏向东那强硬的态度,和周兰香那块随时准备拍出来的分家文书,她又有些犯怵。
“急什么!”苏老太没好气地瞪了儿媳一眼,“等明天我再去找他说道说道!孝道大过天,他敢不认?”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张翠花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她可等不到明天。她知道苏向东家分到了不少猪肉,肯定会做成腊肉挂起来。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他们二房一家独享?
夜深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
张翠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滋滋冒油的腊肉。她悄悄地起了床,披上衣服,像只狸猫一样,借着微弱的月光,溜出了家门,径直朝着苏向东家的方向摸去。
苏向东家的新鲜猪肉,确实被周兰香用盐腌制好,穿上绳子,挂在了屋檐下的横梁上,准备风成腊肉。这在村里是常见的做法。
张翠花蹑手蹑脚地摸到苏向东家院子外,侧耳听了听,屋里一片寂静,看来是都睡熟了。她心中一喜,熟门熟路地绕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个低矮的豁口,平时都是用几块石头堵着。她轻易地搬开石头,矮身钻了进去。
一进院子,那股腌肉的咸香味就更浓了。张翠花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地看向屋檐下那一串串悬挂着的猪肉。
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踮起脚尖,伸手就想去够最大的一块后腿肉。
然而,她没注意到,墙角下的狗窝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
这只小狗是苏向东家前几天才从村民那领来的,还没起名字。苏小软特别喜欢它,天天喂它吃的,还给它起了个威风的名字叫“”。
此刻,躺在屋里小床上的苏小软,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张翠花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她就通过的“视角”看到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的警惕和敌意。
“坏伯娘,偷肉肉!”软软在心里气鼓鼓地想着。
她没有叫醒爹娘,而是集中精神,对着院子里的下达了指令:“,去!咬她的裤腿!不许让她偷肉肉!”
与此同时,她还感应到了墙角下一窝正在觅食的黑蚂蚁。一个坏坏的念头在她的小脑袋里形成。
“蚂蚁兵兵,去她身上玩!”
院子里,正当张翠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腊肉时,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墙角窜了出来,不叫不咬,直扑她的脚踝。
“嗷!”
张翠花只觉得脚脖子一紧,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一只半大的小土狗,正死死地咬住她的裤腿,用力向后拖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滚开!你这死狗!”张翠花又惊又怒,怕惊动屋里的人,不敢大声喊叫,只能使劲地甩腿,想把狗甩开。
可得了小主人的命令,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就在张翠花和僵持不下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脖子上一阵瘙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再一摸,又是一阵钻心的痒。
紧接着,她感觉有更多的小东西顺着她的衣领爬了进去,在她的背上、胳膊上、腿上四处乱窜,带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刺痒感。
“啊!”
张翠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 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快要疯了。
“哗啦”一声,她因为动作太大,撞倒了院子里堆放的几个瓦罐。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屋里,传来苏向东警惕的喝问声,紧接着,油灯被点亮了。
张翠花顿时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去偷肉了,更顾不上身上那要命的瘙痒,她使出吃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开还咬着她裤腿的,连滚带爬地从院墙豁口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家里狂奔而去。
她一路跑,一路尖叫着拍打身体,那狼狈的样子,惊醒了沿途好几户人家。不少人推开窗户,只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黑影在月下狂奔,还以为是闹了鬼。
苏向东和周兰香披着衣服冲出屋子,只看到一地破碎的瓦罐和对着院墙外狂吠的。
苏小软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声气地指着,邀功似的说:“爹,娘,……赶走坏人了!”
苏向东看着这一切,再联想到刚才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他走到屋檐下,看着那些安然无恙的腊肉,冷笑一声。
第二天,苏大强媳妇半夜想偷腊肉,结果被狗追、被虫咬,搞得一身红包,像个疯子一样跑回家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张翠花成了全村最新的笑柄,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苏家老宅的人,也因此彻底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