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陆寒洲掌心发疼,更烫得他心脏痉挛。
稚嫩的笔迹,小心翼翼的叮嘱,字里行间透出的恐惧和依赖,瞬间击溃了陆寒洲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害怕……他的儿子在害怕!而他这个父亲,却只能从一个“叔叔”那里,得到这样一条加密的求救信号!
很远的地方看病……S市,明德医院。那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乐乐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颠狂的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不能再等,不能再被动地接受林晚划下的界限!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站在他们身边,无论林晚是否允许!
他几乎是冲回车里,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出。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立图书馆——一个绝不可能被林晚察觉的地方。
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加密网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越洋视频电话。屏幕闪烁几下后,出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师。”
陆寒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急切。屏幕对面的,是他在国外求学时结识的医学泰斗,如今在全球顶尖医疗中心任职的怀特教授。
……
怀特教授看到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如此失态,微微一愣。
“寒洲?出什么事了?”
“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
陆寒洲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目前掌握的所有零碎信息——乐乐容易疲劳、头晕、脸色苍白,以及即将前往S市明德医院儿科(他特意强调了医院和科室)——尽可能客观地描述出来,甚至包括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他没有提及林晚的阻拦,只说是孩子母亲为了保护孩子,信息获取有限。
“我不敢妄下判断,但我很害怕,老师。”
陆寒洲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恐惧。
“求您,帮我分析一下,可能的方向是什么?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怀特教授听完,神色变得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据你描述的这些非特异性症状,结合需要跨市寻求顶尖专家的情况,确实需要警惕几种可能性。在儿童领域,贫血、某些先天性心脏问题,或者……一些血液系统或免疫系统的疾病,都可能表现为类似症状。”
听到“血液系统或免疫系统疾病”时,陆寒洲的心脏猛地一沉。
“寒洲,”
怀特教授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心急,但医学讲究证据。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盲目猜测,而是确切的检查结果。明德医院的儿科在你们国内是顶尖的,尤其是他们的血液科和心血管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迫孩子母亲,而是动用你的一切资源,确保明德医院那边给予最高程度的重视,并且,想办法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获取最真实的诊断信息。有时候,迂回比正面冲突更有效。”
老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陆寒洲部分焦躁的火焰,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局势的复杂。他不能硬来,他需要策略。
……
接下来的半天,陆寒洲成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影子指挥官。
他通过怀特教授的关系网,联系上了明德医院儿科的学科带头人,以“一位极其关心此病例的匿名捐助人”身份,为该科室的研究提供了一笔巨额资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他们能对一位即将前来就诊的名叫“林乐乐”的小患者,给予最全面、最审慎的医疗评估,并将评估报告(匿名处理后)发送到一个指定邮箱。
同时,他让秦风动用商业手段,以的名义,与明德医院所在的医疗集团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确保了信息渠道的畅通。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空旷的阅览室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沉浸在黑暗中,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他紧绷而疲惫的脸。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可以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可以调动亿万资金,可以轻易让一个当红明星身败名裂,可此刻,面对儿子可能面临的健康问题,他却只能像个窃贼一样,在暗处小心翼翼地铺路,连正大光明地站在他们身边,问一句“怎么了”都做不到。
林晚把他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用冷漠和戒备筑起了高墙。而他,甚至连敲门的资格,都需要苦苦争取。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晚的号码,信息编辑了又删除,反复多次。他想问她什么时候出发,想告诉她别怕,想说他可以安排最好的交通和住宿……但最终,所有的信息都没有发出去。他知道,任何超出“前伙伴”身份的关心,在她看来,都可能是冒犯和打扰。
他只能等。等待来自S市的消息,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由林晚亲口告诉他的真相。
……
三天后的清晨,林晚带着乐乐,坐上了飞往S市的航班。
陆寒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划破云层,消失在天际。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航班已起飞的提示。同时,他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来自明德医院方面,内容是乐乐预约的初步检查清单——一系列详细得令人心惊的血液检查和影像学检查。
他的指尖冰凉。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战场在S市的那家医院里,而他的武器,是他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和那份迟到了五年、却汹涌澎湃的父爱。
他转身,拿起西装外套,对等候在一旁的秦风吩。
“安排去S市的行程,要低调。另外,联系我们在S市的所有人脉,确保林晚母子在那边的所有行程,畅通无阻,不受任何外界扰。”
他可以去不了他们身边,但他必须确保,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并且,为他们扫清前行道路上一切可能的障碍。
……
飞机平稳飞行。头等舱内,乐乐靠着窗戶睡着了,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林晚轻轻替他掖好毯子,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屏幕,正准备关机,一条新闻推送却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陆氏集团掌门人陆寒洲疑似现身S市国际机场,行色匆匆,目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