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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市经侦支队的审讯室,白炽灯亮得刺眼。

赵志强坐在铁制的椅子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金属环上。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岁——眼袋浮肿,胡子拉碴,名牌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斜。但他眼睛里的凶光还在,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门开了。

温以宁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她在赵志强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张警官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顾辞舟站在他身旁。

“你说要单独见,”张警官通过耳麦说,“我们就给你十五分钟。全程录音录像,别做傻事。”

温以宁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和赵志强。

“是你。”赵志强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所有的事,都是你搞的鬼。”

温以宁没否认。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桌上。

“喝点水。”

“少他妈假惺惺!”赵志强猛地挣动手铐,金属碰撞声刺耳,“你到底想什么?”

温以宁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笑了。

“赵志强,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太贪。”温以宁说,“割韭菜就割韭菜,非要碰洗钱。洗钱就洗钱,非要帮官员洗。帮官员洗就洗吧,非要留下那么多破绽。”

赵志强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懂个屁!那些人不——”

“那些人你惹不起。”温以宁接过话头,“所以你就成了背锅的。经侦一查,赃钱是经你的手出去的,官员账户净净。最后坐牢的是你,他们顶多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她顿了顿,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对了,你小舅子那家建材公司,上个月刚换了法人代表。现在法人是你小舅子的表弟——一个刚满十八岁、有轻度智力障碍的农村孩子。这招挺聪明,出了事有人顶缸。”

赵志强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死灰色。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以宁放下水瓶,“因为这是你们这种人惯用的套路。找一个好控制的、有血缘关系的、但法律上能切割开的替死鬼。”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但赵志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经侦一上来就直奔那家公司?为什么举报材料里连你们去年那笔五千万的走账路径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志强不说话了。

他在想。

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顺着太阳往下淌。

“有人……出卖我。”他嘶声道,“赵志成那个王八蛋……”

“不止。”温以宁微笑,“你的财务总监,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八百万,借的是的钱。你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老婆得了尿毒症,急需换肾的钱。还有你最信任的那个律师……”

她每说一个人名,赵志强的身体就抖一下。

到最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你……你把他们全收买了?”

“不是收买。”温以宁纠正,“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继续跟着你,等东窗事发一起坐牢。要么……将功补过,拿一笔净的钱,重新开始。”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赵志强盯着温以宁,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哀求。

“你想要什么?”他哑着嗓子问,“钱?我有!都给你!只要——”

“我不要钱。”温以宁打断他,“我要名单。”

“什么名单?”

“找你洗钱的那些官员的名单。”温以宁一字一句,“所有。姓名、职务、金额、时间。还有……转账记录的原件。”

赵志强猛地摇头:“不行!给了你,我死得更快!”

“不给,你现在就得死。”温以宁靠回椅背,“洗钱罪,非法经营罪,金融诈骗罪……数罪并罚,至少十五年。你今年四十八,出来就六十三了。到时候你老婆——哦,忘了说,你老婆正在跟你闹离婚,准备分走一半财产然后带着孩子。等你出来,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

“但如果配合调查,举报有功……刑期可以减到七年以下。表现好的话,五年就能出来。那时候你五十三,还能重头再来。”

赵志强的嘴唇在颤抖。

他在算。

五年和十五年的区别。

五年后出来,也许还有机会。十五年后……出来就是废人了。

“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温以宁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里面是几份文件复印件。第一份是某位副局长的海外账户流水——正是通过赵志强的渠道洗出去的。第二份是经侦内部的会议纪要,讨论是否对赵志强“宽大处理”。第三份……

赵志强的眼睛瞪大了。

第三份是温以宁和顾辞舟的合影——昨晚宴会上拍的,两人并肩站着,看起来关系匪浅。照片背景里,林女士正朝他们微笑。

“顾辞舟……”赵志强喃喃道,“你跟他……”

“这不重要。”温以宁收回文件夹,“重要的是,我可以保你。但前提是,你要把名单交出来。”

长久的沉默。

赵志强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

手铐很紧,勒出了红印。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海市闯荡的时候。那时候他穷,住地下室,吃泡面,但每天醒来都充满希望。想着总有一天,要在这座城市出人头地。

后来他真的出人头地了。

开豪车,住别墅,身边美女如云。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晚都睡不好。怕警察敲门,怕同伙背叛,怕……东窗事发。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反而有种奇怪的解脱感。

“名单……”他抬起头,“在我会所保险箱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倒过来。”

温以宁点点头,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

门开了,张警官走进来。

“他愿意配合。”温以宁起身,“名单在会所保险箱。”

张警官看了赵志强一眼,对温以宁说:“温小姐,谢谢你。但按照程序,接下来的审讯……”

“我明白。”温以宁拎起帆布包,“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赵志强突然叫住她。

“等等。”

温以宁回头。

“为什么?”赵志强问,“为什么要搞我?我们无冤无仇。”

温以宁想了想,笑了。

“因为你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更脏了一点。”她说,“而我……有洁癖。”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赵志强和张警官。

单向玻璃后面,顾辞舟看着温以宁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下午两点,哲宇商贸。

陈哲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上散落着文件、烟头、空酒瓶。他坐在老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交易软件上,哲宇商贸的股价已经跌了40%,而且还在继续跌。论坛里全是骂他的帖子:

“垃圾公司!财务造假!”

“陈哲就是个骗子!”

“赶紧退市吧!”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

威士忌烧过喉咙,但麻痹不了心里的恐慌。

二百八十万贷款被冻结了。

供应商集体断了供货。

银行发来律师函,要求一周内归还贷款,否则就。

还有……苏晴。

那个贱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跑了!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陈哲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陈哲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礼貌但冰冷,“我们是海市商业银行法务部。关于您名下的贷款……”

“我知道!我知道!”陈哲吼道,“给我点时间!我正在筹钱!”

“很抱歉,据合同条款,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女声毫无感情,“您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已被冻结,包括您妻子温以宁女士的账户。另外,您位于江滨路的房产……”

“等等!”陈哲打断她,“温以宁的账户?你们凭什么冻结她的账户?”

“因为贷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女声说,“据婚姻法——”

“放屁!”陈哲猛地站起来,“那是我的公司债务!跟她没关系!”

“合同上是您和温女士共同签字。”

陈哲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当初为了顺利拿到贷款,他哄温以宁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了字。说只是“走个形式”,说“银行要求”,说“你放心,公司肯定没问题”。

现在,出问题了。

温以宁也要跟着他一起背债。

不。

不对。

陈哲脑子里灵光一闪。

温以宁……有祖宅!

那套老房子,如果拆迁,至少值五六百万!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我有资产!我老婆名下有套祖宅,马上要拆迁了!拆迁款足够还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说的这套房产,今天上午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女声说,“抵押给‘星海有限公司’,贷款金额三百五十万。”

“什么?!”陈哲如遭雷击,“不可能!她怎么会——”

“具体信息您可以查询不动产登记中心。”女声顿了顿,“另外,提醒您一下,由于您涉嫌财务造假,我行正在评估是否向公安机关报案。建议您……尽快聘请律师。”

电话挂了。

陈哲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像他此刻的人生。

祖宅……抵押了?

三百五十万?

温以宁……她怎么敢?!

他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温以宁的异常。突然生病,突然说要抵押祖宅,突然对他百依百顺……

全都是演戏!

那个贱人,早就计划好了!

陈哲双眼赤红,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他要去找温以宁。

现在就去!

下午三点,海市国际机场。

苏晴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手在发抖。

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前往新加坡的SQ82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

“苏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是陈哲。

他看起来很糟糕——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你要去哪?”陈哲一步步近,“新加坡?拿着我的钱跑路?”

“我没有拿你的钱。”苏晴后退一步,声音发颤,“陈哲,我们结束了。”

“结束?”陈哲笑了,笑得狰狞,“你他妈怀了我的孩子,说结束就结束?!”

周围的人开始侧目。

安检人员警惕地看过来。

苏晴咬咬牙,摘下墨镜。

“孩子没了。”她说,“昨天流的。医生说……是喝酒导致的。”

陈哲愣住了。

“你……你喝了酒?”

“你我喝的。”苏晴眼泪流下来,“在KTV,你我敬酒。你明知道我身体不舒服……”

“我……”陈哲语塞,“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你知道也不会在乎。”苏晴擦掉眼泪,“陈哲,我在你心里,永远排在钱后面。公司、贷款、生意……我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换掉的花瓶?”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

“苏晴!”陈哲想追,被安检人员拦住。

“先生,请出示您的机票和证件。”

陈哲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晴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

像看着最后一救命稻草,从手里滑走。

不。

还有一。

温以宁。

那个贱人,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陈哲冲出机场,发动车子,一路狂飙向市区。

而此刻,温以宁正坐在顾辞舟的车上,前往一个地方。

“去哪?”她问。

“见个人。”顾辞舟说,“你父亲。”

温以宁的手猛地收紧。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找你。”顾辞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他就托我打听你的消息。”

温以宁沉默了。

她父亲,温建国。一个她刻意忘记了很多年的人。

前世,父亲反对她和陈哲结婚,说她会被骗。她不听,跟父亲大吵一架,然后离家出走,再没回去。后来父亲中风住院,她没去看。去世时,她在陪陈哲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应酬。

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也是她重生后,不敢面对的愧疚。

“他怎么知道我在海市?”她问。

“他不知道。”顾辞舟摇头,“但他知道你嫁给了陈哲。所以他一直在关注陈哲的公司,想通过这个渠道找到你。”

车子驶入一片老式别墅区。

这里是海市最早的高档住宅区,二十年前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温建国的房子在最里面,独栋,带个小花园。

顾辞舟把车停在门口。

“他在里面等你。”

温以宁坐在车里,没动。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看着院子里那棵她小时候种下的玉兰树,看着二楼那扇总是亮着灯的书房窗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以为她不会哭了。

重生后,她把所有情绪都冰封起来,只留下复仇的冰冷火焰。

但此刻,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水一样涌回来。

父亲教她写字的手。

父亲给她讲故事的夜晚。

父亲说:“宁宁,爸爸不反对你恋爱,但你要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可她没听。

“要下去吗?”顾辞舟轻声问。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嗯。”

她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别墅的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他坐着轮椅,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看到温以宁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涌出泪水。

“宁宁……”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你?”

温以宁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爸”,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她最终说,“对不起,爸……”

温建国摇着轮椅过来,颤抖着伸出手。

温以宁蹲下,握住那只苍老的手。

很凉,很瘦,但很用力。

“回来就好……”老人泣不成声,“回来就好……”

顾辞舟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正疯狂地驶来。

是陈哲的车。

顾辞舟皱起眉头,拿出手机。

“沈恪,带几个人过来。温小姐这边……可能有点麻烦。”

挂断电话,他看向温以宁。

她还蹲在父亲面前,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在哭。

也像是在卸下什么沉重的负担。

而远处,那辆奥迪越来越近。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冲向它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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