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这是把女儿送到你这儿来‘避祸’,顺便请裴哥当两个月的超级保镖兼教练?”
祁烬恍然大悟,随即又咂舌:“老狐狸果然不做亏本买卖!”
贺庭临轻轻摇头,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恐怕不止。
秦观澜知道裴书宜需要‘Echo’。
他会把秦稚和配方都交到裴砚枭手里,某种程度上,是把他们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一起。
秦稚在裴家的安危,直接关系到裴书宜能否得救。
这比任何契约都更有约束力。
甚至…在接下来秦观澜应付不来的时候,裴砚枭可能不得不成为他隐形的助力。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雪茄的余味袅袅。
裴砚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贺庭临能想到的,裴砚枭亦是。
秦观澜这步棋,走得既险又精。
…
“这件事,到此为止。”裴砚枭放下雪茄,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贺庭临会意地点头,举杯示意。
祁烬也正色道:“哥你放心,我们明白轻重。”
裴砚枭不再多言,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厚重的隔音门时,贺庭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观澜爱女心切不假,但他更是头老谋深算的狐狸。这份交易,上点心。”
“还有,也别太上心。”
两句话,代表了两个意思。
裴砚枭脚步微顿,侧首,后半句直接略过,男人轮廓在门口的光影中显得越发深邃。
“他知道代价。”
门开合,他挺拔的身影融入外面走廊的光晕,随即消失。
包厢内,祁烬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球杆:“这水挺深啊。”
贺庭临慢条斯理地品着酒,想起裴砚枭刚刚离开前的反应,眼眸幽深:“看来,要热闹起来了。”
他看向空了的门口,想起裴砚枭临走前的神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或许,秦观澜那只老狐狸,说不定还真把秦稚这步棋下对了。
——
蓝鹰湾。
晚饭后不久,秦稚没回楼上,而是选择在客厅电视机前的沙发坐下。
“我还想再要一份冰淇淋,”她对着管家说,声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娇气,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某种许可或回应的试探。
“香草味的,谢谢。”
管家没多问,很快,一份装在精致水晶碗里的香草冰淇淋送到了客厅。
秦稚端着冰淇淋碗,抱着膝盖窝进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里,打开投影,随手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老电影。
电影开场,黑白光影流转,醇厚的配乐在空旷的客厅里低回。
她小口小口地挖着冰淇淋,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没急着上楼。
一来,电影看着还不错;二来……她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擦拭吧台的女佣,又看了看另一侧正在整理书架、动作轻缓的另一位。
卧室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楼下至少还有人。
虽然她们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几乎不发出声音,也从不主动与她交谈,但那种“有人在”的模糊感觉,比独自待在房间里,似乎要好那么一点点。
电影的情节渐渐展开,节奏舒缓。
冰淇淋吃完,她也没动弹,把空碗放在一边,拽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薄毯,把自己裹了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
听着电影缓缓传出的英文,秦稚感受到近一个月来前所未有的惬意。
紧绷的神经,在这样无需警惕、无需对抗、甚至无需思考太多的环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松弛。
岛上复一的极限训练,时刻悬在头顶的惩罚,与世隔绝的压抑,还有对父亲复杂难言的期盼与失落……
所有这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柔软的沙发、昏暗的光影和远处佣人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之外。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里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眼皮渐渐沉重。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模糊,黑白的人影晃动着,对白变成遥远而含混的背景音。
她蜷缩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攥着毯子一角的手指也松开了。
意识沉浮间,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有冰淇淋,有电影,还有……不会打扰她的人陪着她。
长长的睫毛终于完全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秦稚睡着了。
以一种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孩童般依赖姿态,在裴砚枭领地核心的客厅里,沉沉睡去。
不远处,擦拭吧台的女佣动作未停,只是抬眼,极快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少女,便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们的职责是看守和照料,至于这位小客人是在卧室睡还是在客厅睡,是看电影还是发呆,并不在她们需要涉或汇报的范畴。
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界内,不惹麻烦。
——
蓝鹰湾的夜色像一匹浸润过的墨蓝丝绒,温柔地包裹着半山。
深夜,车库门无声开启,又悄然闭合。
一切万籁俱寂。
蓝鹰湾的主楼,每天超过零点不留人迹。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掌控之下的、井然有序的孤寂。
然而,当他穿过玄关的阴影,真正踏入客厅的领域时,脚步倏然顿住。
视野骤然被一片流动的光影占据。
那面占据整堵墙的巨型投影幕布,竟亮着。
一部黑白老电影正无声地上演,列车穿过薄雾的站台,绅士的礼帽,淑女裙摆掠过斑驳的石阶……灰度饱满的画面像一场旧梦,光与影在寂静中缓慢地呼吸、流转。
而在这片浮动光影的正前方——
那张他惯常独坐的、线条极简的冷灰色模块沙发上,秦稚正蜷缩在正中央。
她侧卧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显得格外纤小。
一条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米白色羊绒毯,松松地搭在她身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屏幕的光掠过她沉睡的侧脸,在长睫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脸颊泛着熟睡后自然的浅绯,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
竟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模样。
裴砚枭停在客厅入口的阴影交界处,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沉默地,看着这片被他严格规训的空间里,突兀而生动的入侵。
看着那黑白光影,无声漫过她安睡的轮廓。
一如早上在快艇上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