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蝙蝠柯镇恶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邻桌的酒客被他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见他是个瞎子，本想发作，可一对上那空洞眼眶中能刺穿人心的气，顿时噤若寒蝉。
柯镇恶没有理会旁人。
他只想着，自己的七弟郭靖，此刻就在那终南山上。
靖儿一生正直，最是容不得这等奸邪小人。
尹志平那孩子，他也见过几面，虽说性子有些……
但终归是全真教的门面。
被一个三代弟子残，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还牵扯上了古墓派。
那地方，在柯镇恶的认知里，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妖人妖女，沆瀣一气！”
他猛地一顿手中铁杖，坚硬的青石地板应声裂开一道蛛网缝隙。
“待老夫处理完手头之事，定要上那终南山走一遭！”
“亲手宰了那叫林夜的小畜生，给武林除害！”
……
与此同时，终南山，重阳宫。
三清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全真七子分坐两侧，掌教马钰居于主位，神色肃然。
而在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
正是“北侠”郭靖。
“马钰师兄，各位道长！”
郭靖声如洪钟，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他一双浓眉紧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郭靖以为，此事绝不可姑息！”
“那林夜叛教人，罪大恶极！如今又躲入古墓，与妖女为伍，实乃我正道之耻！”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下一刻就要冲下山去，将那活死人墓轰开一个大洞。
在他看来，事情简单明了。
坏人，就该。
林夜是坏人，所以必须死。
什么古墓派的规矩，什么江湖影响，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知道，邪不胜正，天经地义！
“依我之见，应当立刻召集人手，强攻古墓，将那林夜擒出，明正典刑！”
郭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气。
“郭大侠言之有理！”
性子最是火爆的长春子丘处机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他脸色涨红，既有愤怒，更有羞恼。
尹志平是他的弟子，赵志敬也是他的弟子。
如今一个被，一个被打成重伤，他这个师父的脸，简直被丢尽了！
“此獠不除，我全真教颜面何存？江湖同道又会如何看我等？”
“掌教师兄，休要再犹豫了！强攻古墓，势在必行！”
“没错！了那小畜生！”
玉阳子王处一也是个急性子，立刻出声附和。
一时间，殿内喊打喊之声不绝。
唯有掌教马钰，依旧端坐不动。
他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的木柄。
【马钰视角】唉……
郭靖侠义无双，可看事情，太简单了。
丘师弟性如烈火，只想着一雪前耻。
可他们想过没有，活死人墓是什么地方？
那是祖师婆婆林朝英的清修之地。
我全真教祖师王重阳，一生都对其心怀愧疚。
我等后辈弟子，若兴师动众，强攻古墓，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祖师爷？
再者，古墓派向来与世隔绝，那位龙姑娘，我也有所耳闻，不问世事。
林夜之事，她未必知情，或许只是被蒙蔽。
若贸然强攻，伤及无辜，我全真教岂不成了仗势欺人之辈？
最关键的是……
那个林夜。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代弟子，如何能轻易击尹志平？
又如何能重创赵志敬？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在没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诸位师弟，郭大侠，稍安勿躁。”
马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殿内的喧嚣。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林夜为何突然武功大进？尹师侄的死，是否另有隐情？在一切查明之前，不宜大动戈。”
“掌教师兄！”
丘处机急了，“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查的？再查下去，我全真教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郝师弟，你怎么看？”
马钰没有理会丘处机，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素来稳重的广宁子郝大通。
郝大通沉吟片刻，拱手道：“掌教师兄所虑极是。古墓之内机关重重，我等冒然闯入，恐怕讨不到好处。况且，那林夜实力诡异，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补充道：“依我之见，不如先礼后兵。派人前往古墓递上拜帖，要求他们交出林夜。若他们拒不配合，我等再做打算，也为时不晚。如此，在江湖道义上，我们也占住了理。”
“迂腐！”
丘处机气得吹胡子瞪眼，“跟一个人凶手，一个妖女，讲什么江湖道义！”
郭靖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不赞同这种拖泥带水的做法。
在他看来，对付恶人，就该用最直接、最刚猛的手段。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全真七子，各有心思。
丘处机、王处一主战，为的是一雪前耻，维护门派声威。
马钰、郝大通主稳，是顾忌祖师情面，也想摸清林夜的虚实，规避风险。
而剩下的谭处端、刘处玄、孙不二，则保持着沉默，观察着局势。
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却不愿在此刻轻易站队。
就在这内部分歧愈演愈烈，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
“报——！”
一个年轻道童神色慌张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掌教，各位真人，郭大侠！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座下弟子，霍都王子与达尔巴，前来拜山！”
“什么？”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蒙古人？
他们来什么？
郭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镇守襄阳多年，对蒙古人的狼子野心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绝不会无事登三宝殿。
“让他们进来！”
马钰眼神一凝，沉声吩咐。
很快，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三清殿。
为首那人，手持一把白玉折扇，面如冠玉，一身锦衣华服，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僧人，手持一金色降魔杵，正是达尔巴。
霍都走进大殿，目光轻佻地扫过全真七子，最后落在郭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小王霍都，见过全真教各位道长，还有……郭靖，郭大侠。”
他特意在“郭大侠”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
马钰不动声色：“不知王子大驾光临，有何贵？”
霍都“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慢条斯理道：“小王此来，是为各位道长带来一条光明大道。如今我大蒙古国威震四海，入主中原已是天命所归。我家上师金轮法王，还有大汗，都十分欣赏全真教的道法武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全真教肯归顺我大蒙古，奉上师为国教。大汗保证，全真教将享有无上荣光，各位道长的地位，也将远超今！”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死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爆发愤怒！
“放肆！”
丘处机第一个拍案而起，须发皆张，怒指霍都。
“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王重阳祖师一生抗金，岂会与你这等侵略者为伍？简直是白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