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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直播离婚的热度,让直播间在看的人数瞬间上升到十万人。
比弹幕最先炸了的,是周至和。
他盯着我咬牙切齿道:“许凌薇,胡闹也要注意分寸。”
“在这么多人面前乱说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覆水难收?”
女儿也冷眼看着我:“你不要爸爸,那我也不要你了。”
这一句话,让我最后一丝母爱和迟疑也消失殆尽。
我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亲手涂掉了争取孩子抚养权的条款。
然后一笔一划写上:本人许凌薇,自愿放弃女儿的抚养权。
“签字吧,女儿归你。”
“如果你们希望如此,我还可以放弃孩子的探视权。”
“这辈子我们互不打扰,再不相见。”
周至和行云流水地签完字。
文件却从颤抖的手指里滑落,重重砸在茶几上。
“许凌薇,现在你满意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希望今后你不要后悔。”
如果要说后悔,那我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我后悔嫁给周至和,跟他结婚生子。
以至于我精心养大的孩子,骨子血脉里也是个极端的精致利己主义。
更后悔听了周至和的话,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围着家庭转了六年,最后除了伤痕累累一无所获。
人生,有几个六年啊。
拿起我那份离婚协议,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夜晚的小区花园里灯火通明,再也没有一盏灯是属于我的。
可是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轻松。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追了出来。
不是周至和,而是女记者。
“请等一等,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这一次,她没有带着话筒和摄像组,而是孤身一人。
也不是以记者的身份跟我交谈,而是作为一个女性。
“姐,我父亲是一位高中语文老师。”
“他烟酒牌一样不沾。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书法和画画。”
“那一片的女人,没有一个不羡慕我妈。都说她命好,嫁了个样样出色的好男人。”
“甚至还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慕名而来想要勾引我爸,但是他一直和其他女性保持距离,从不犯原则性的错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你父亲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记者苦涩一笑:“是的。父亲为人清正,母亲勤劳有爱。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直到我十八岁生过后,母亲突然提出要和父亲离婚。”
“其实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一直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所以在听到你跟我妈说了同样的话以后,我决定要采访你的一天。”
“通过观察你一天的生活,也勾起了我的一些记忆。”
女记者恍恍惚惚开口:“我爸他……会把他的书房打扫的一尘不染,把他喜欢的茶具洗得净净。”
“可是在我妈腰间盘突出,痛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连口渴了想倒一杯水喝,都使唤不动我爸。”
“他对我妈说,你只是病了,又不是瘫了。”
“都老夫老妻了,不必这样矫揉做作,无病呻吟。”
“我妈一能从床上爬起来,就提出了离婚。她说爸爸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的事业和爱好,却吝啬地不肯分她一星半点,还用尽毕生所学的文化来讥讽她。”
“那时我虽然觉得爸爸不会体贴人,但妈妈太过于小题大做。”
“直到今天看完你的一天,我才知道……女人在家庭中的付出和价值是最重的,却永远都是被忽略的。”
“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女记者的话也勾起了我一段久远的,最无助最痛苦的回忆。
那时候我才生产不久,月嫂刚下户。
我是第一次当妈妈,带孩子的时候经常手足无措。
夜里孩子整夜哭闹时,我多想周至和帮我分担一下。
可他不仅冷眼旁观,还因为没休息好对我大发雷霆。
“我已经值班了一周,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晚吗?”
看见泪眼婆娑,满脸委屈的我。
周至和没有一句安抚,而是烦躁地拧眉。
“算了,我回婚前的房子住几天。”
从那以后,周至和就把婚前的房子打造成了他心目中的小家。
隔三差五的,他就要回去一个人待几天放空自己。
虽然那是他的私人空间,没有住着别的女人。
但,也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给我留下丁点的容身之处。